第1095章 戛纳之夜三(第3页)
没有对白。
只有背景音——楼上传来的脚步声,窗外经过的汽车声,远处狗叫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嘈杂的、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声景。
大厅里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的安静,而是一种被画面吸入的安静。
两千三百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银幕上那个逼仄的半地下室房间里。
杨简能感觉到身边的梅雁芳身体微微前倾,那是她全神贯注时的习惯动作。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宁静呼吸变得很浅,那是她被画面吸引时的自然反应。
他能感觉到整个大厅的空气在流动,像是被银幕上的画面牵引着,推着,拉着,朝着同一个方向。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大厅里的气氛经历了从安静到紧张、从紧张到震惊、从震惊到沉默的复杂变化。
当张国榕饰演的父亲和儿子伪造文凭、伪造工作经历、一步步渗透进富人家的时候,观众席上发出了零星的笑声。
那些笑声不是开怀大笑,而是一种带着紧张和不安的轻笑,像是在说“天哪他们真的这么做了”
。
当宁静饰演的富人家的女主人被蒙骗、高高兴兴地雇佣了这一家四口的时候,观众席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当那个雨夜——前保姆回到别墅,地下室的门被打开,那个隐藏在地下的秘密被揭开的瞬间——整个大厅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人的手臂。
杨简记得那个镜头。
他拍了十几条,最后选的是第三条。
不是最好的一条,但最真实的一条。
因为那一条里,梅庭饰演的前保姆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绝望的、近乎疯狂的东西——那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当暴雨倾盆而下,半地下室的家被雨水淹没,马桶里喷出黑色的污水,女儿坐在马桶盖上抽烟——那个镜头让观众席上有人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当富人家的生日派对上,悲剧发生,鲜血染红了草坪——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最后一个镜头。
父亲站在地下室里,按下摩尔斯电码的开关,灯光一闪一闪地亮起来。
他写了一封信,说他会出来,说他会赚钱,说他会买下那栋房子。
但他的儿子知道,那封信永远不会被寄出,那个承诺永远不会实现。
镜头切回半地下室。
阳光照进来,但只能照到窗台的下沿。
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银幕暗了。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大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而是一种需要时间消化的沉默。
两千三百个人坐在黑暗中,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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