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我看着他,幽黑的眸心透出一抹清亮的剔透,我方才无心之语,但是言辞间却频频暗指丰熙帝,丰熙帝毕竟是奕析的父皇,我这样说难免令他心中不自在,解释道:“我照实说,并无存心诋毁先帝的意思。”
奕析却是无心听我说这些,他对前朝的盘根错节根本不感兴趣。
目光追逐着湖面一片袅袅氤氲着的烟波幽淼,天陲泼墨织锦的朝霞褪尽,厚密的云层间漏出纤细的缕缕光柱,还未驱散湖面的白雾,他讷然道:“你记得么,绮霜阁外的湖上可有那么多雾气?”
我被一时问得愣住,绮霜阁是母亲生前在丞相府的旧楼,他为何会无端端地提起来。
“你真的不记得了?”
奕析看着我眼中的茫然,追思过去道:“浣昭夫人过世后,父皇曾整夜燃着安魂香守在绮霜阁外,为的就是能在七七还魂之期再见浣昭夫人一面。”
“我记得。”
我一字一字吐出声音干涩,我怎么会不记得,当年桁止身陷囹圄,性命堪虞。
无计可施之下,我假装成母亲的魂魄,以她的身份请求丰熙帝搭救桁止。
就在那里,我遇到在暗中保护丰熙帝的奕析,也幸得遇见的是他,才让我在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得以全身而退。
“父皇此生未爱过一个女人,他对母后是敬重,对薛母妃是顾忌她的家族,倾心所爱的唯有浣昭夫人一人。
你真的无法想象那种爱深到怎样的程度,父皇在绮霜阁外近乎固执地枯等了七夜,唯求能见最后一面。
父皇沉疴缠身时,力排众议,留下旨意不与先母后合葬,而是在皇陵另居别室,随棺入葬的唯有夫人生前的一件旧衣。”
奕析胸臆间溢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声音竟微微发颤,他直视我的眼睛,一句话在喉间凝滞良久终于说出,“父皇相信会有生魂再聚,皇兄也相信,你离开多年,他却对你未曾一日忘怀,他对你的感情,不会比父皇对浣昭夫人少……”
听他这样说,我心中仿佛被利锥击中般猛地一痛,凄恻道:“真的不会少吗?”
我倚着奕析手臂,侧脸贴在他的衣袖,轻柔服帖的料子,无一丝刺绣的痕迹,我再抬头看他时,紧咬着发白的下唇,幽幽道:“她不愿入宫,先帝至少还能放了她,放她去跟别人成婚**,放她去安静平和地生活。”
可是奕槿能放了我么?像丰熙帝放了浣昭一样地放了我么?当年我费尽心机地制造宜睦公主坠崖身亡的假象,除了逃离北奴外,更多的也是为了让奕槿从此死心,放弃派人来找我。
我用假死欺骗过他,而现在与我结为夫妻的人,不是旁人,而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我不敢想象,在他明了所有的来龙去脉后,会是怎样的震惊和愤怒。
我原本心中还存着万分之一的希冀,幻想此次重回帝都,多年的心事能就此化解,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讲明白,但是听得庞雍这样说,看来原本就微弱的希冀更加多了一重渺茫。
“颜颜……”
奕析轻声唤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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