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千层底血泡情
李家新屋后院的老枣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秋日高远的晴空下伸展,遒劲如铁画,投下斑驳的影子。
院墙根下,王小梅独自坐在一只矮小的马扎上,腰背挺得笔直,清秀的脸庞凝着化不开的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消失。
她面前的竹簸箩里,深蓝色的帆布片叠得整整齐齐,雪白的棉布衬里散发着干净的皂角味,搓得粗细匀称的麻线绳盘成一团,磨得锃亮的大号锥子和几根闪着寒光的粗针静静躺着。
她手里,捧着一只纳了一半的千层底——那是用十几层浆糊仔细粘合、再用白棉布一层层裱糊压实、最后用沉甸甸的木槌反复敲打得硬邦邦的鞋底。
边缘已经用锥子扎出了一圈细密整齐的针眼,此刻,她正用一根穿着粗硬麻绳的大针,一针一针,极其艰难地纳着。
“噗!”
锋利的针尖猛地刺穿厚实的鞋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嘶……”
王小梅倒吸一口凉气,清秀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手指猛地一缩!
指尖上,一颗鲜红滚圆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在秋日澄澈的阳光下,刺眼得像熟透的樱桃,颤巍巍地挂在粗糙的指腹上。
她手微微颤抖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指尖那颗饱满的血珠。
再看那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行,麻绳也松松垮垮地挂在鞋底上,毫无力道。
这已经是今天第五次扎破手指了。
几天下来,她原本还算细嫩的手指,如今布满密密麻麻的针眼,几个磨得发亮、鼓胀透明的血泡格外醒目,整个手指红肿粗糙,布满了划痕和硬茧,指尖传来的阵阵刺痛,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小针在不停地扎。
“丫头!
又扎手了?”
旁边矮凳上,老鞋匠孙瘸子拖着那条残腿,浑浊的老眼像鹰隼般扫过王小梅红肿渗血的手指和那歪七扭八的针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那两道深刻的、像刀刻斧凿般的纹路向下撇着,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严厉,“心浮气躁!
针都拿不稳当!
线都拉不直溜!
纳鞋底这门手艺,讲究的是个‘稳’字!
‘匀’字!
‘狠’字!
心不稳,手就抖!
手一抖,针尖就歪!
针脚就斜!
线就松!
跟那没吃饱饭的老娘们儿似的!
纳出来的鞋底,软塌塌,不跟脚,穿不了几天就得张嘴笑!
散架!”
他手指异常灵活地一探,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夺过王小梅手里的大针和鞋底。
那双手虽然布满老茧和裂口,关节粗大变形,动作却精准有力,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磨砺的韵律感。
“看好了!
死丫头!”
孙瘸子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手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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