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胸间憋闷着的那口气仿佛也在刚才的玩笑中疏减不少,心情少许缓和了一点的韩婉婷禁不住轻轻的长舒了一口气,将头靠在玻璃车窗上,望着夜色中从车窗外飞快闪过的影影憧憧的街道与房屋,脑海里悠悠的浮上了许多年前的历历往事。
自民国三十三年父亲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之后,她已经有整整十三年未曾与父母有过联系,更不曾见过一面。
当年一别后,她刻意绝决的不打听父母亲的情况,一心一意的与逸之在一起生活,为的也是与父亲赌气。
可后来,随着年岁渐长,她也为人妻、为人母之后,在天长日久的照顾儿女的日子里,终于能够体会为人父母的不易,也能够理解为人父母对儿女的一片苦心。
有时看着儿女们如花一般灿烂的笑颜,不免也会生出要将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全都拱手送到他们面前的想法。
将心比心,若她自己现在处在当年父亲的角度上,或许,她也未必能轻易允诺了女儿许身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混混。
不为别的,只为担心女儿将来的生活是否能幸福。
有一天,当她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心中对父亲的那份介意终于放下。
不过,这一天来的有些晚,距离与父亲断绝父女关系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从那以后,她常常会思念远在美国的父母,也会托在美国的亲朋悄悄的捎些父母亲的消息给她。
在来到美国前的那三年时间里,她不止一次的想过要带着逸之和孩子们去美国,亲自跪倒在父母亲的面前,向他们请罪,请他们饶恕她这个不孝女这么多年来不曾承欢膝下,不曾照顾过双亲的身体,请他们原谅她这个自私、不懂事的女儿。
然后,她还要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告诉父亲,当年她的选择没有错,她嫁的男人很爱她,很爱他们的孩子,她生活的很幸福,希望父亲能够放心,更希望父亲在见到她儿女双全、家庭幸福的样子之后,能够原谅逸之当年没能正式的向他提亲,就这么简单的、匆忙的从他手上抢走了他最宝贝的女儿。
可是,每到即将成行的前一刻,她都寻到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放弃了赴美。
是因为近乡情怯吗?还是因为害怕父亲的拒绝而彻底毁灭了她心底里残存的那份幽微的希望?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怕什么,只知道与其得到的是那样的结果,倒不如一切如常。
即使后来被赶出台湾,来到美国之后,每每她鼓起的勇气,都会在片刻之后被心中那个巨大的恐惧所击得粉碎。
她不敢踏出迈向父母的第一步,曾经敢于在战火中穿行的她,在面对失落多年的亲情时,只能胆小的像一只过街老鼠。
孰料,人算不如天算。
在她以为今生今世恐怕都不能再和父母相见的时候,上天竟又以这种方式将她送到了父母的身边!
一边是即将与分别十多年的父母相见的喜悦与忐忑,一边却又是再见即有可能是永别的病危中的父亲,这样的重逢场面,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是喜是悲了。
每个人难道就是要在这种令人揪心的悲喜折磨中才能逐渐成长、成熟,才能真正的理解人生、看透世间的风雨沧桑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她宁愿此一生,永远像个孩子般的天真。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九十二章
清晨时分,狄尔森和韩婉婷带着孩子们终于赶到了麻省总院。
在病房外,韩婉婷见到了十多年未见的母亲与众多韩家的亲朋,并且听说了父亲手术成功的好消息。
那一刻,又激动又高兴的她紧紧抱住了母亲,母女俩就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抱头痛哭。
终究是压抑与掩埋了十多年的亲情与思念,她们的哭声中有着重逢的喜悦、难耐的自责与愧疚。
一众亲朋们纵然当年都不甚理解韩家的这个女儿做出的种种离经叛道的事情,毕竟也时隔多年,物是人非,到底也被这个场面所感动,几位年长一些的妇人也不由得掏出手绢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思平和思安紧紧的依偎在父亲的身边,拉着父亲的手,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场面和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全然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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