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卡车上的人我全都不认识,但是,我知道,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都是犹太人。
车上没有人大哭大闹,所有人都沉默着,紧紧的依偎在一起,仿佛都知道这辆卡车要送我们去向何方。
那将是我们的宿命,我们正在向着死亡之路前行。
没有人反抗,因为我们都知道,反抗也是无用。
卡车开了很久,我不知道它到底要在哪里停下。
在一路颠簸中,父亲紧紧的拥着我和母亲,始终没有放手。
我记得,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有着无限的悔恨。
我想,他一定是觉得没有将我送离德国,没有听从朋友的劝告离开这片死亡之地,害了我和母亲枉送性命,是对不起我们。
可是,那一刻,我抓着父亲苍老的手,却一点也不觉得遗憾和后悔,因为我和父母还在一起。
哪怕是死,只要我们三个人死在一起,我就无所畏惧。
后来,车子开到了一个不大的火车站,在那里,我们像牲口一样被荷枪实弹的士兵从车上驱赶下来,在人满为患的月台前集合。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几乎滞留在德国境内的最后几批犹太人都被集中在了这里进行分类运送。
他们要送我们去波兰。
许多许多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沉默着,排队前行着。
有几个纳粹的军官坐在月台的最前方,低头写着什么,还有几个穿着白色医生制服的军官,站在两旁,他们要对每一个犹太人进行简单的检查。
人群之中,有些人被送上了列车,有些人被留了下来,还有些人被送上了卡车。
我不知道那些纳粹是如何进行甄别,他们将我们分批运送的判断标准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们在拆散一个个家庭,他们正在让我们经历着生离与死别。
男人和女人被分开,老人和年轻人被分开,孩子和父母被分开,每一次人为强行的拆散,他们传来的凄凉的痛哭声,都会让沉默着的队伍出现一次次微小的战栗和骚动。
父亲紧紧的抓着我和母亲的手,看着就在我们面前上演的人间惨剧,我们的心里何尝不明白,下一秒,这样的悲剧就会在我们一家三口的身上重演。
当我的父亲和母亲被几个凶悍的士兵强行从我身边拉走,被推搡着送到列车上的时候,我顿时明白过来,也许,这一次,将是我们一家三口今生最后的一次见面了。
那一刻,我已经哭不出来了,因为我就是流下再多的眼泪也无法挽救我的父母。
我除了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佝偻着的背影一点点在我眼前消失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终于轮到我了,那时,我已经放弃了任何活下去的念头。
反正,我的家没了,父母也没有了,这个世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既然如此,是死是活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所以,我像个木头人一样,木然的站在那个军医的面前,任由他像检查牲口一样,掰开我的嘴,撕掉我的衣服,在我的身体上肆意的摸来摸去。
如果是以前,我也许还会留下屈辱的泪水。
可是,现在,我没有眼泪。
因为我知道,对于一个不被人看做是人,被认为是劣等民族、不需要存在的人种,比老鼠还活得不如的犹太人,我的尊严像我的眼泪一样,都是多余的。
体检结束了,我以为等待着自己的,不是死亡就是毁灭。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被一个士兵带到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然后他走了,锁上了房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从门缝里透出几丝光亮来。
我坐在只铺了些稻草的阴冷地面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