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他们小心的扶着林秀清,快速的朝着地下室转移。
他们四人前脚刚进入到地下室,一颗颗炸弹已经吹着尖锐的哨音,呼啸着从天而降,在云南的大地上爆开一朵朵死亡之花,其中有几颗就落在了林家公馆的周围。
炸弹落地后激起的巨大冲击波和大地发出的轰鸣震颤,让整幢房子都开始晃动起来。
虽然爆炸的地点离公馆有近千米的距离,但窗户上那些从法国进口的彩色玻璃几乎全都被灼热的气浪震碎,稀里哗啦的落在了房间的地板上;小楼里很多古董摆设也都被震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清脆又惊心的破碎声。
四个人团团抱在一起,蜷缩在地下室的角落里不敢动弹。
轰炸似乎并没有结束,一颗又一颗的炸弹连珠炮似的落下,令大地不断的发出痛苦的嘶吼,令房子不断的震颤摇晃。
昏暗而逼仄的地下室里,林秀清紧紧依偎在韩婉婷和容妈的中间,想从她们的身体上汲取更多的温暖与力量,来支撑她已然濒临崩溃的紧张神经。
听着地面上传来的沉闷的爆炸声,看着地下室低矮的天花板上不断掉落的墙皮灰,仿佛天花板随时都有可能塌陷下来的感觉,令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想要说话,可刚一张口,就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而喉咙里根本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她机械的扭头过去看婉婷和容妈,只见她们两个面色凝重的仰着头,看着悉悉索索掉着墙皮的天花板,也是沉默不语。
祥伯则像护卫着小鸡的老母鸡一样,每当炸弹落下,房子在爆炸声中剧烈的摇晃起来的时候,他总是奋不顾身的张开自己的臂膀,以自己年迈的身躯充当了一柄有血有肉的“保护伞”
,保护着她们三人不被天花板上掉落的墙皮与石块砸中。
看着年迈的祥伯,林秀清的脑海中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从多年戎马生涯与枪林弹雨中走来的男人。
也许就是被这种可怕的战争岁月磨砺了太多日子了,也许正是见多了沙场上的生生死死,所以他的外貌和性格变得令她陌生。
冷酷、凶悍、粗鲁,现在的他,身上几乎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儒雅与温柔。
那天,她意外从楼梯上滚落,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了他的大吼声,也看见了他朝她飞身扑过来救她的惊恐表情。
这些电光火石般的片段,竟让她格外安心的在他的怀抱中昏死过去。
因为她知道,那个她熟悉的季衡又回来了。
因为她的季衡,从来都是宁愿自己受伤,也绝不愿意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可是,当她苏醒过来的时候,身边除了焦急不已的婉婷和医生护士之外,却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他又离开了。
就好像当年,一场激烈的争吵之后,他也是悄无声息的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没有留下一句话,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去向。
他那片刻的温柔就好像昙花一现,那声饱含着感情的大吼声依稀还在她的耳畔,可他却已经又变成了冷酷陌生的刘将军,季衡温柔的身影又一次被他无情的从身体里驱离了。
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在医院里见到他……
心里就这样默默的想着他,林秀清忽然觉得,刚才还让她惊恐不已的轰炸似乎已经不是那么的可怕了。
不,应该说,是没什么可怕的。
想到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在战场上经历过这些,想到他的身上也许伤痕累累,她的心禁不住疼痛起来。
不由自主的,她又想起了婉婷。
婉婷说过,每次和狄尔森的重逢,她都会在他的身上找到新出现的伤痕。
那些或深或浅的伤痕,最是令她对他充满了心疼与怜惜。
因为她知道,他的每一次战斗,也许都将是最后一次。
他们的每一次相逢,也有可能再没有下一次。
那时,她听婉婷娓娓的说着她和那个男孩之间的故事,充满了分离与坎坷的爱情,只是让她被深深的感动。
但现在,在她感同身受了这种凄美的战地爱情之后,她终于彻底的明白,婉婷为什么会宁愿选择与家庭决裂也要和那个男孩在一起。
在大地的震颤中,林秀清的心渐渐的归于平静。
她不再惧怕,因为她已经失去了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已经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所以,她无所畏惧。
扭过头去再看婉婷,婉婷美丽的侧脸线条还是紧紧的绷着,显得那么紧张和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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