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新二十二师的师长廖耀湘,他认识,曾经在作战会议上见过几面。
尽管他们私交不熟,但他却知道,廖师长是个出了名的硬汉子,宁流血不流泪,打起仗来从不惜力,也毫不手软。
可是,就在这里,在列多,他却不止一次的看见廖师长一个人面带戚色的独坐在收容站一隅,不止一次的听见廖师长失声痛哭,为那些惨死在野人山里的士兵们痛哭,为自己没能尽到做师长的职责而悔恨。
杜聿明军长,沙场宿将,国之栋梁。
委员长信任他,对他委以重任,任命他为远征军副司令,期冀他能带着兵强马壮的远征军,在缅甸打出中国军队的新面貌,打出抗日战场上的一番新气象,赶走日军,胜利而归,为中国人的扬眉吐气大大的出一把力。
可是,最不应该出现在收容站里的人却也出现了。
曾经威名赫赫的杜军长,如今几如丧家之犬一般,蓬头垢面,人鬼难分、如丧考妣的出现在了充斥着溃兵的收容站里。
此时此刻,他没有了魂,丧失了魄,因为他的魂魄早已丢失在了那个吃人的野人山中。
因为他的魂魄早已和那些死在野人山中的冤魂屈鬼们留在了一起。
他的身上,背负了多少条无辜的人命?他欠下的那一条条曾经鲜活的人命债,又该如何去还?又该用什么去还?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杜军长,枉你驰骋沙场多年,可终究,你还是草包一个,实在无能!
是你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兄弟,害死了我那么多的同袍和手足!
害得他们只能可怜的留在野人山中孤独的腐烂,无人祭奠,被人遗忘!
你,实在该死!
每每看到枯坐在收容站里,面无人色的杜军长时,狄尔森的心头不是涌起无限的同情,而是不由得烧起熊熊的无名之火。
他只要一想到他那些惨死在丛林里的弟兄们,想到那个排长临死前悲戚的哀恸,想到他手上这本笔记本里那一个个早已死去的人名,想到每天看见的一幕幕人间惨剧,他都无法原谅杜军长的无能,无法平息胸膛里那股几欲挥拳而上的怒火!
廖师长为他失去的那一个师几千人的弟兄们命丧莽林而痛哭流涕,可杜军长失去的又岂止是一个师的弟兄们!
他就是哭干了此生的眼泪,哭瞎了自己的眼睛,哪怕是拿自己的命去还,也无法召回那些惨死在异国他乡的孤魂野鬼!
有一天,他还在寻找着笔记本上记载着的人名的时候,走到杜军长的营帐外,恰听到了从重庆军政部传来的经过粗略统计后,远征军各路败军的伤亡报告。
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听得他站在营帐外,当即泪流满面:
第五军二百师、九十六师分别撤回国内,其中二百师师长阵亡,九十六师副师长阵亡,两师最后回到云南的人数,不到建制的一半。
第五军部退至印度的残存人员仅1,205人,新二十二师仅剩3,121人。
卫生队的女兵,进山时,共有45名,出山后,仅存4人。
撤退途中,远征军三个军共有3万余人饿死、病死在缅北丛林。
活着回国和撤到印度的不足5万……
这样的数字,听在任何一个军人,不,是任何一个中国人的耳朵里,都会感到彻骨的痛!
如何能不痛?当年迈出国门的是整整的十万精兵,战车如云,豪气如云,铁流滚滚,中华铁军,何其壮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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