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嬿婉暗弈(第2页)
皇上虽闭着眼,口中却低低自语,似问似叹:“‘宽仁’……朕意本在泽被苍生,缓和世风,何以竟至此?这‘不谨’、‘疲软’、‘才力不及’……字字皆是蛀空国本的蠹虫!
难道这宽仁之政,反成了滋生怠惰、豢养硕鼠的渊薮?”
魏嬿婉垂眸屏息,权当未闻。
然方寸之间,已是暗流奔涌。
这题本里一行行员额数字,此刻正化作养心殿弥漫的铁锈腥气——皇上震怒的不仅是贪官污吏,更是他亲手推行的宽仁之政,竟在十年间,纵容得官场纲纪如同春日残雪,表面犹存,内里却已悄然涣散,渐至泥泞难行。
这‘大计’所录,不过是冰山浮出的一角,那深埋于大清肌理之下的痼疾,早已如附骨之疽,岂是一纸考语、一次黜陟便能轻易刮骨疗毒?
想来,纵一时陷于‘宽则生懈,严则招怨’的两难,皇上早晚要有大动作,意复前朝铁腕。
魏嬿婉眼风扫过那盏早已凉透的龙井,极轻地停了手,无声无息地移至案边。
素手提起暖窠里的青玉壶,新沸的泉水注入建窑兔毫盏中,几片碧螺春随水舒展,清香顿时压下了沉郁的墨气。
她将新茶捧至皇上手边,声音低柔:“皇上批了这许久折子,一盏热茶,最是安神宁心。
茶凉了伤脾胃,嫔妾斗胆,替您换一盏新的。”
说罢,又悄然退回身后,指尖重新落在那僵硬的肩颈上,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温热的茶气氤氲,混合着她指尖的力道,似乎让皇上绷紧的神经松动了些。
良久,他闭着眼,喉间那沉雷般的郁气化作一声极低的喟叹:“嬿婉……你说,这茶,是旧的好,还是新的好?”
魏嬿婉心中猛地一紧,皇上问茶,焉知不是问政?若顺着说‘旧茶凉了伤身,自是新茶好’,岂非影射新政?若说‘旧茶醇厚’,又恐逆了圣意。
“回皇上的话,嫔妾蠢笨,只知,旧茶陈了,失了本味,纵有昔日醇香,也难再暖人心脾;新茶虽清冽,却也得看火候、水源,若烹煮得法,自能涤烦去腻,滋养精神。
说到底…茶,总得是合宜入口、熨帖身心的才好。
一切皆以龙体贵重,自然是什么合宜,便用什么。”
他端起那盏新茶,呷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那刺目的朱批,“是了,水啊,沏得太温吞了,反倒会沤出些不堪入口的渣滓。
是该……换壶新水。”
“可是茶水不合皇上的口?嫔妾这就去重烹一壶来。”
魏嬿婉作势动身。
皇上伸手便将她皓腕攥住,温言道:“不必费事。
你方才斟的这一盏,滋味便甚好。”
他也不再看那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只将她轻轻一带,携入怀中:“且坐坐,陪朕说会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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