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青痕悬心(第4页)
李玉背对刑凳,负手而立,望着院墙上方那方被枯枝割裂的灰白色天空,身影在萧瑟秋风中愈显孤峭。
听着身后那沉闷规律的击打声,眉头深锁。
这顿板子,是打给皇帝看的‘恭顺’,是打给旁人看的‘规矩’,更是打给进忠自己看的‘烙印’——在这九重宫阙,御前行走,如履薄冰,一步踏空,便是万劫不复。
所谓‘周全’,在绝对威权的无常面前,脆弱一如秋蝉薄翼。
二十板毕,行刑太监垂手退开。
进忠挣扎撑起,背上已洇开一片深色湿痕。
他强忍天旋地转的晕眩,扶着凳缘,摇摇晃晃站直身体,对着李玉依旧挺直的背影,深深一揖:“徒弟……谢师父……管教。”
李玉缓缓转身,沉默片刻,自袖中摸出一枚不起眼的青瓷小药瓶,塞进进忠冰冷僵硬的手里。
声音依旧无甚温度,却似压低了几分:“回去,自把药敷上。
这‘玉红生肌散’,药性尚算温和。
这几日,告个假,好生趴着将养。
万岁爷跟前……”
他略顿,“自有为师替你支应。”
进忠紧紧攥住那尚带师父掌心一丝余温的青瓷小瓶,一步一挪,艰难地挪向阴冷潮闷的下房。
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被拉得细长扭曲,伶仃如孤鬼。
魏嬿婉在启祥宫如旧,只一连两日,未撞见进忠往来。
初时浑不在意,横竖他不过是奉了上命,偶尔来送些赏赐节礼,或是传个口谕。
到了第三日,这滋味竟有些像宫院角落那几丛无人问津的野草。
平日里,它们不过是砖缝墙角一点灰扑扑的绿意,值房嬷嬷嫌它碍眼,小宫女们洒扫时,也不过是挥着苕帚,将那几茎细弱的草叶连同尘土一并扫过,眼风都懒得停留。
它们就在那儿,卑微地生,无声地长,如同这宫苑里无数模糊不清、面目相似的奴才影子,谁又曾真正正眼瞧过一回?
紫禁城的朱墙碧瓦之下,宫苑深深如海。
主子们高居云端,锦衣玉食,心思流转于朝堂权柄、宫闱情思、或是膝下娇儿的笑靥。
至于那些穿梭于殿阁廊庑间的青灰色身影,不过是这煌煌宫阙里会移动的摆设、会发声的器物。
今日当值的是张三,明日换成了李四,后日又添了个生面孔的王五…此等更迭,如同秋叶飘零、冬雪消融般寻常,引不起贵人眸中一丝涟漪。
一个影儿的消失,不过是这深宫巨画上被抹去的一抹淡墨,悄无声息,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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