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水利润万民
黄河新堤的青灰色条石刚砌好第七层时,河南老农周老汉就带着孙子蹲在堤下,数着闸门上的铜钉。
那闸门比县城的城门还宽,铁铸的闸板上錾着水纹,阳光照上去,像有真的河水在上面流淌。
“爷爷,这铁家伙真能挡住黄河水?”
孙子狗剩扒着堤岸的草,小脸蛋被晒得通红。
周老汉没应声,只是摸了摸闸板边缘的水泥缝——这是北境来的工匠教的法子,石灰里掺了糯米浆和沙子,干了比石头还硬。
他想起十年前的黄河决口,浑浊的洪水漫过田埂,他眼睁睁看着刚灌浆的稻子在水里浮起,像一片烂掉的绿绸子。
那时官府只知筑堤堵水,堤越筑越高,水越积越猛,到最后一溃千里,百姓们只能抱着门板往高处逃。
“轰隆——”
一声闷响,打断了周老汉的回忆。
水利总署的官员正指挥着工匠转动绞盘,铁闸板缓缓升起,起初只露出道细缝,清水像银线似的窜出来,紧接着缝越来越宽,水流“哗哗”
地涌进支渠,带着股泥土的腥气,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
“水!
是清水!”
蹲在渠边的老农们突然炸开了锅,有人脱了布鞋就往水里踩,冰凉的渠水漫过脚踝,惊得他们直哆嗦;有人干脆趴在渠沿,双手掬起水就往嘴里送,水流顺着嘴角淌进脖子,把皱纹里的汗泥都冲得干干净净。
“尝尝!
尝尝!”
周老汉把狗剩拽到渠边,掬起一捧水递到孙子嘴边。
狗剩抿了一小口,咂咂嘴:“甜的!
比井里的水还甜!”
“那是自然。”
水利总署的王主事走过来,手里捧着卷图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是江南人,说话带着吴侬软语,却在黄河边晒得黝黑,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晒脱了皮的手腕。
“这渠是按‘梯级灌溉’修的,您老看,”
他展开图纸,用树枝在地上比划,“从黄河引来的水先入总渠,总渠比地面高五尺,往南流进二级渠,二级渠再分三级渠,高处的山地能浇,低处的平原也能灌,连东边那片盐碱地,都能引淡水压碱,改成良田。”
周老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支渠像树枝似的散开,有的往坡上爬,有的向洼处伸,渠边的土地已经被水浸得发深,泛着湿润的光。
他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北境来的勘测队在地里插了无数根木杆,测高低,量坡度,有人还笑话他们“吃饱了撑的,黄河水哪能听人的话”
,现在才明白,那些木杆标出的,原是一条条活命的水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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