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师岚野关上了门,修长的手落在门缝上,轻轻往下一落,一抹隐秘的光芒钻入门缝之中。
他转头,十分坦然道:“不是好学,是在等你。”
沉云欢顿了顿,随后从袖中摸出书页,翻阅片刻后她较真道:“你这时候应该说‘雷声频响无心睡眠,只得挑灯夜读打发时间’,这样我才能接下一句。”
不过既然她都已经念出来,再让师岚野说也没必要,于是她自顾自地接道:“长夜漫漫,若无消遣岂不乏味?”
她这句话语气平平,并无特别之处,却让师岚野听得指尖发痒,像是被她的狐狸尾巴轻轻挠了一下似的。
他落座,缓慢地揉搓着指尖,慢声道:“姑娘觉得,什么消遣能成为雨夜的点缀?”
沉云欢看着那纸上一点一点染上金色的字,朝着那些淫词艳句靠近,她原本建设好的心理又开始动摇。
这实在不是她的强项,平白让她跟人谈情说爱简直令她浑身上下哪哪都不适从,光是看着这些话她连骨头都发酸,动起来时“咯吱咯吱”
作响。
她本能有些逃避,散漫的目光在房中随便一扫,忽而看见床榻边叠着一套被师岚野换下来的衣裳,上方放着一个香囊,还摆得端端正正。
她立即走过去,拿起香囊一瞧,没由来地笑了一下,一句话从嘴边溜了出来,“哟,还是对儿鸳鸯呢。”
师岚野偏头看她,并没有对她没按照原故事走向,擅自添加的剧情表示抗议,只是静静观察她的神色。
沉云欢也不知是为了消解尴尬存心找事,还是在说真心话:“这可是你那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未过门的妻子送给你的,据说你时时刻刻都戴在身上,怎么这会儿取下来了?”
师岚野反问:“睡觉怎么戴着?”
沉云欢捏了捏香囊,往上看了好一会儿,才不明滋味道:“绣得可真好,比顾妄那半死不活的绣花手艺好多了。”
师岚野没有兴趣去比较别人的手艺,一心只有正事,婉转道:“再聊下去,我们恐怕就要重回湖边了。”
沉云欢嘴角一耷拉,连带着尾巴也垂下来,放下香囊的动作有些不情不愿。
师岚野不必再细细观察她的神色去揣摩她的心理,只要看一看那双耳朵和狐尾,就能将她的情绪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走到师岚野的身边,往他腿上一坐,顺手揽住他的脖子,语气硬邦邦道:“公子,寒夜难捱,我一人暖不热冰凉的被褥,可否来你的房中借宿一夜?便是在这暴雨之夜冻死,好歹也能有个人知道。”
她实在说不出狐狸精那般千回百转的蛊惑之声,连动作都显得过于僵硬,师岚野看在眼里,倾身往前一探,贴近她的耳朵。
灼热的呼吸落下来,沉云欢的身体尚在紧绷的状态当中,立即条件反射往边上一躲,耳朵都吓得弯起来。
不过躲完她就意识到不太好,连忙看了师岚野一眼,在他露出别的神色之前就将书页摸出来,笑着打哈哈,“后面我该说什么来着,我忘记了,让我再看两眼,哈哈……”
对于沉云欢这种好面子,嘴硬,不擅风月甚至有些排斥男欢女爱的人,处理起来必须懂得灵活变通,光用一招是不够的。
况且沉云欢身上毕竟流淌着虞青崖的血,那个“色令智昏”
,被桑雪意的脸迷得找不着北,做尽了出格之事的女人,她一生之中所犯的最大错误,全都因那个被美色蛊惑的陋习。
当然,是凡人都有缺点,师岚野并不觉得这个陋习必须改正。
沉云欢与母同心,打小就是个为美色着迷的人,第一次见到师岚野时,就盯着师岚野的眼睛痴痴看了许久。
她觉得师岚野皮囊好看,却不懂哪里好看,只以为眼睛漂亮,因此多次要求师岚野将眼睛给她。
尽管沉云欢从来不说,也没有赞美过师岚野的容貌,但他其实知道,此人心里有一杆秤,将他的皮囊排在了其他所有人之上。
师岚野抬手,按住她拿着书页的手,将泛黄的旧纸从她的手中抽出放在桌上,同时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身,轻声细语道:“你可知我当初为何仙琅宗赶下山?”
这话题递得及时,沉云欢立即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毫无防备地一转头,看向师岚野。
她对上一双金灿灿的眼睛。
那双眼睛毫无杂质,澄澈见底,好像三年前那场生死大战之后落在雪山之巅的光,渲染在师岚野的瞳孔四周,衬得他原本平淡疏冷的脸都变得昳丽起来,过分张扬。
沉云欢似乎永远对这双眼睛着迷,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与幼年时见到师岚野第一眼时相同的感叹:好漂亮的眼睛。
他的凝视静谧无声,又密不透风,顷刻间就将沉云欢包裹住,顺着她的胸膛沁进去,开始搅乱她原本规律的心跳。
“那次春猎会,我跟随你走到花林深处,捡起你掉下的簪子,也是我进入仙琅宗之后第一次与你说话,可是那一带的妖都被你收尽,我在春猎会的表现不佳,因此被降为外门弟子。”
师岚野见她神色怔怔,有些呆地盯着他的眼睛,便趁机往前欺近,不动声色地与她贴在一起,又说:“后来我在仙琅山脚建房住下,日日看着山门处,盼你出山。”
“为何?”
沉云欢愣愣地问。
沉云欢从不自仙琅长阶出山,每回出去她都踩着剑腾飞,越千山直达目的地,鲜少在半路逗留,更不必说去山脚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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