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铜表(第2页)
镜中的瓷砖墙上,挂着本泛黄的日历,日期停留在民国二十六年,七月初七。
“擦三遍,血就干净了。”
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铜器。
他缓缓转过身,我这才发现他没有脸,脖子上空空的,只有血浆往下滴,落在铜表上,发出“滋滋”
的声响。
我尖叫着后退,后脑勺撞在门框上。
镜子里的男人消失了,只有我的脸在镜中扭曲,左眼的瞳孔里,倒转的指针正在转圈。
这时,茶几上的表响了。
不是“咔咔”
声,而是清晰的脚步声,从铜壳里传出来,一步一步,像是有人穿着皮鞋在走楼梯。
我壮着胆子拿起表,贴在耳边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表盖内侧,接着是指甲刮擦铜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谁在里面?”
我颤声问。
表壳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我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胡话,他总对着空气喊“阿禾”
,说“表饿了”
。
当时以为是老年痴呆,现在想来,他说的或许是真的。
凌晨四点,我抱着表坐在沙发上,不敢合眼。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但阳光透不进来,小区里的树影全是歪的,像被人拧过的麻花。
对面楼的王阿姨突然出现在楼下,她穿着睡衣,眼神呆滞地往单元门口走,手里拿着把菜刀,嘴里念叨着:“三点十四分了,该切肉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冲到窗边往下看。
王阿姨的丈夫追出来拉她,却被她反手砍在胳膊上,鲜血喷在地上,像朵绽开的红梅。
而王阿姨看都没看丈夫,径直走到单元门口的老槐树下,开始用菜刀挖树根,嘴里反复说:“埋深点,表才不会叫。”
这时,我手里的表突然发烫,倒转的指针停在了三点十四分。
表盖自动弹开,表盘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我的手指往下流,滴在地板上,竟像有生命般,往门口的方向爬。
王阿姨被警察带走时,我看到她的睡衣口袋里露出半截铜链,和我这块表的链子一模一样。
她路过我家楼下时,突然抬头往我的窗户看,嘴角带着和那个老太太一样的僵硬笑容,无声地说:“该你了。”
当天下午,我把表扔进了垃圾桶。
但晚上回家时,它就躺在我的枕头上,表盖内侧的小字旁边,多了滴血渍,像个未干的句号。
我开始失眠,总在凌晨三点十四分准时醒来。
每次醒来,都发现自己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表,对着镜子擦拭。
镜中的我眼神空洞,嘴角挂着笑,而镜子里的时间,永远是三点十四分。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忘事。
早上出门时,明明记得带了钥匙,却发现兜里只有表;中午在公司吃饭,同事说我刚才还在聊项目,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自己在卫生间用自来水擦表;晚上回家,看到门口放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块带血的生肉,邻居说这是我早上让他帮忙买的,可我完全不记得。
直到那天,我在爷爷的旧物里找到本日记。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2003年7月14日,也就是他去世那天,上面只有一句话:“阿禾说,表饿了,要活人喂。”
日记下面压着张黑白照片,是爷爷年轻时和一个女人的合影。
女人穿着旗袍,手里拿着块铜表,笑容温婉,但她的左手手腕上,有道月牙形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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