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归家
三月底的北疆,春寒料峭,风里还裹挟着冰雪消融后的凛冽气息。
沈雯晴坐在父亲新买的五十铃柴油皮卡的副驾驶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略显荒凉的景致。
皮卡发动机低沉有力地轰鸣着,取代了记忆中那辆破旧班车吱呀作响的颠簸,车厢里弥漫着新车特有的皮革和机油味,也隔绝了窗外大部分的尘土与喧嚣。
她出院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没有立刻回黄羊镇,而是在省城边缘租了个临时的小单间。
那段时间,白玲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将她打造成一个“合格”
女孩的事业上。
小小的出租屋里,迅速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女装。
从材质柔软、带有蕾丝花边的少女内衣,到颜色素雅或鲜艳的棉质长袜和连裤袜;从剪裁利落的牛仔裤、针织衫,到几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及膝风衣和一条挂着标签、印着碎花的长连衣裙。
甚至,母亲不知从哪个箱底翻出了一双半新的、漆皮圆头的玛丽珍鞋,固执地摆在了床边,仿佛这双带着稚气的鞋子能帮助她更快地踏入另一个性别的人生轨道。
面对这一切,沈雯晴大多沉默以对。
她配合地试穿,在白玲期待的目光下转圈,任由母亲将她及肩的黑发梳成各种样式。
但那种灵魂与躯壳、记忆与身份之间的割裂感,并未因衣着的彻底更换而立刻弥合。
镜中那个穿着连衣裙、面容清秀苍白的少女,对她而言,依旧像一个需要长时间去熟悉和扮演的角色。
身体的康复是另一场更为私密和艰难的跋涉。
腹地下方那道“花苞”
印记逐渐褪去红肿,变得更为浅淡,但内部组织的重建与功能的适应却远未结束。
每月如期而至的潮汐,伴随着腹部的酸胀和情绪的微妙起伏,都在反复提醒她这具身体全新的、不可逆转的运行规律。
她开始习惯用更轻柔的力道,更迂回的方式去应对身体的需求,如同在小心翼翼地磨合一件精密却曾受过重创的仪器。
经济的独立,是迈向自由的第一步。
周母那次探望留下的、沉甸甸的信封,此刻正妥善地藏在沈雯晴贴身的小包里。
那笔钱,名义上是给她的营养费和后续康复费用,实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周家买一个心安,买断她与周逸鸣高考前的可能牵连。
沈雯晴收下了,并非妥协,而是清醒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
她的康复、她未来的计划,处处需要资金。
这笔不算小数目的钱,是她脱离家庭完全掌控、尝试自主的启动资金。
她仔细清点过,并规划了用途:一部分用于支付在省城的房租和必要开销,更重要的部分,她打算投入到能带来持续收益或提升自身能力的地方。
或许是购买专业书籍,或许是作为她构思中一些小项目的初始投入,甚至可能是……投资她最熟悉也最有可能快速产生回报的领域——信息技术。
这第一桶金,必须用在刀刃上。
在离开省城前,她独自去了一趟红旗路科技市场。
那栋五层高的方盒子建筑,充斥着各种电子元件的奇异气味、风扇的嗡鸣和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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