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试刀

渭水冶工坊内，热火朝天的景象日复一日，空气中永恒弥漫着煤烟、铁锈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经过又一段时间的摸索、失败、调整、再试验，新建成的那座高炉配合着初步完工的水力鼓风设备，己经成功运行了数次。

虽然过程中依旧问题不断，比如耐火内衬偶尔开裂、风力控制还不稳定、炉温波动较大等等，但每一次开炉，都能感觉到工艺在一点点进步，产出的铁料质量也比老式炒钢法更加稳定。

更重要的是，关于那“灌钢法”

的雏形设想，在张匠头等老师傅们近乎痴迷的反复尝试下，终于取得了一次阶段性的成功。

他们并没有完全理解林默那模糊描述背后的现代冶金学原理，也就是生铁脱碳，熟铁渗碳，但哪怕一知半解，他们也凭借惊人的实践经验，摸索出了一套看似笨拙却有效的土办法：

他们先将用新炉冶炼出的、质量较好的生铁块和熟铁条按照一定的比例和方式叠放在一起，放入特制的坩埚或称“焖炉”

中加热。

加热到一定程度，生铁首先开始熔化，而熟铁则保持固态但变得红热柔软。

在这个关键时刻，老师傅们会迅速将熔融的生铁水浇淋或倾倒在熟铁条上，或者将软化的熟铁浸入生铁水中，然后加紧煅打，让两者在高温和重击下强行融合。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火候的把握和时机的拿捏，失败率依然很高，十次里能有两三次得到相对理想的材料，就己经让老师傅们欣喜若狂了。

而就在今天，一炉被认为是最成功、融合状态最好的钢料被锻造了出来，并且被张匠头亲自操锤，反复折叠锻打了近百次，最终打造成了一柄狭长的、闪烁着暗青色金属光泽的唐横刀！

这柄刀，凝聚了工坊这一个月来所有技术改良的初步成果，代表着当前渭水冶所能达到的最高工艺水平。

此刻，工坊内一块相对空旷的场地上，以林默和张匠头为首，几乎所有核心的老师傅和骨干工匠都围拢了过来，人人脸上都带着紧张、期待而又有些忐忑的神情。

目光全都聚焦在场地中央木架上平放着的那柄新打造的横刀上。

它就像一位即将接受严酷考验的新兵，沉默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国公爷，各位老伙计，”

张匠头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沙哑，他搓着大手，看着那柄刀，如同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孩子，

“这炉料，是俺们用了新炉的炭、水力鼓的风、按三成生铁七成熟铁的比例叠放，在坩埚里焖到火候最旺的时候浇上去，又反复锻打了九十多次才成的，看着光泽和纹理，是俺这些年见过最好的料子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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