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裂痕是光进来的地方
下一个名字,由整座城市来喊。
黎明的第一缕光刺破云层时,一场无声的风暴已在钢铁之城的每个角落酝酿。
高中教室里,一个睡眼惺忪的学生在历史课的随堂作业上,用还带着墨香的笔,郑重写下了“工魂之名”
四个字,并在后面标注:一段被遗忘的抗争史。
他的同桌看到了,也默默地在自己的本子上添上了同样一行。
城市另一头,一名刚入职不久的年轻记者,正借着采访国营钢厂改制五十周年庆典的名义,偷偷溜进了尘封的档案室。
他绕开监控,撬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里面没有勋章与荣誉,只有一叠厚厚的、标注着“待销毁”
的卷宗。
他用手机飞快地翻拍着,发黄纸页上的字迹触目惊心——“非法聚集”
、“煽动罢工”
、“首要分子处理意见”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锥子,刺穿着官方历史那光鲜亮丽的袍子。
然而,真正引爆舆论的,是一位沉默了七十年的老铆工。
他独自一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市中心广场的纪念碑前。
在无数手机镜头和闻讯赶来的记者面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
打开油布,那是一份用鲜血按着手印的合同,纸张早已脆如枯叶。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噙满泪水,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读出那份合同上唯一的要求,声音嘶哑,却清晰得如同雷鸣,贯穿了七十年的时光:
“我们只要……一碗热饭。”
一句话,让整座城市陷入了死寂。
此刻,言辙正坐在医院的天台边缘,冷风吹动着他单薄的病号服。
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正直播着广场上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他的左臂,那条由锈蚀金属构成的臂膀,一道狰狞的裂口从手腕蔓延到肘部,暗红色的铁锈混合着丝丝血迹,正缓慢地向外渗出。
这是“工魂之志”
强行激活的后遗症,每一次动用,都会让这具被改造的身体更接近崩溃。
他没有动用“偿印”
去修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伤口,感受着那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痛,是记忆最忠实的锚点。
一旦习惯了用偿还的力量抹平伤痕,他就会忘记这力量从何而来,忘记那些名字背后所承载的,究竟是何种重量的痛苦。
“言哥。”
小齿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带来了一群人,大约有十几个,他们神情激动又带着几分迷茫,看向言辙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他们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锈梦人’,”
小齿-轮解释道,“这些年,他们每个人,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梦见废弃的钢厂重新开工,梦见那些轰鸣的机器和飞溅的钢花。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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