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沈月的咳嗽声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镜湖镇裹成一只密不透风的黑茧。
风从山脊滑下时,带着湖畔湿冷的水汽,掠过沈府沉睡的屋檐,卷走枯叶堆里最后一点暖意,落在西厢房的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像指甲刮擦般的声响。
烛火在铜制烛台上微微摇晃,橘红色的光在墙面投下一道瘦削的影子。
沈月坐在床沿,背脊绷得笔直,肩头却控制不住地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划过喉咙的痛感,胸口的沉闷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
“咳……咳咳……”
一声压抑的轻咳从唇间溢出,随即失控般连成一串。
她慌忙抬起手,用一方素白绢帕死死捂住口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的肌肉绷出清晰的线条。
绢帕质地细腻,却挡不住喉间涌上来的腥甜,待她缓过那阵窒息般的痉挛,缓缓移开绢帕时,帕角那点暗红像极了秋日里被霜打落的枫叶,突兀地坠在雪白的布面上,触目惊心。
沈月垂着眼,静静盯着那点红,眼神平静得近乎麻木。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绢帕上的湿痕,指尖传来一丝黏腻的凉意,像触碰着自己正在一点点流逝的生命。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半年前锁骨处浮现第一块黑斑开始,咳血就成了常态。
起初是清晨漱口时的血丝,后来是夜里咳醒时的血沫,到如今,连平静坐着都能呕出暗红的血块。
她找过镇上所有的医者,药渣堆了半间柴房,病情却半点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十七岁……先天不足,难承重寿……”
老医者摇头叹息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早已记不清听过多少遍类似的论断。
可她偏要活,咬着牙也要活。
三年前母亲就是在这张床上咽的气,临终前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气若游丝的声音带着濒死的执念:“月儿……替我活下去,活到春天……看到漫山星野花盛开……”
她那时哭得几乎晕厥,只能拼命点头,把母亲的话刻进骨子里。
于是她喝最苦的药,挨最痛的夜,哪怕肺腑如焚,哪怕每夜都被水底传来的诡异呼唤惊醒,哪怕锁骨处的胎记像烧红的烙铁般灼痛,她都没敢放弃。
可今夜,那声音格外清晰。
不是来自窗外的风,也不是来自镜湖的方向,而是像从她的骨血里钻出来的,贴着耳膜盘旋:“沈月……沈月……”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风穿过千年古井的回响,带着水的潮湿与腐殖土的腥气,“你快撑不住了……”
她猛地闭紧眼,将那方染血的绢帕攥成一团,塞进宽大的袖管里。
指尖触到袖管内侧藏着的铜锁日记,那是她在父亲书房抽屉深处找到的,封面已经磨损,锁孔生了锈,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撬开,里面的字迹潦草混乱,尽是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和日期,只有“星野”
“实验”
“双星”
几个词反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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