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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北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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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的云,看起来乌沉沉的,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道路两旁的泥泞洼凼中,盯得老天爷眼睛都酸了,方能见到一两朵油黄的纸伞在徘徊。

胡闹的一拱飞雨,不满的几声响鼻,几呀得快要散架了的榆木轱辘,一敞油亮的乌蓬,呷着半口浓香的五加皮1,晃晃悠悠地从南边驶了过来。

巨木,我若不在了,你可千万别再从床上掉下来

师父,等释云有了出息,手刃了仇人,再回竹门给您个交代

七爷爷,您为何都不跟云儿照个面,便抛下云儿独自离开

阿爹,阿妈,孩儿捎去的房子,你们可是住得愉快?房子的‘大门’是不是漆朽轴坏,门前的野草是不是又生了出来?

眼前绳结的刘海左摇右摆,疲倦而忧郁的目光远眺天外,阴霾未开,往昔的记忆,支离破碎后,而今又卷土重来。

乌篷里,封释云紧裹着湿凉的棉服,纤瘦的十指,颤抖着蜷缩在一块,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那些个被传为‘假话’的大侠们,都喜欢挑一个糜雨的黑夜,带着斗笠和菜刀,到‘老朋友’家里把酒释怀。

把酒释怀?封释云还没试过,不过‘老朋友’嘛几个时辰前他才刚送走了一个。

“娃娃,冷吗?”

关切的话语突如其来,赶车的老汉大概五十开外,须发花白,满脸和蔼,远在国都的幺崽托人给他捎了封信来,说是不出意外,等到今年桃花盛开,就会给他抱个大胖孙子回来。

但闻此讯,老汉喜出望外,随手撂在田里的秧苗更是迫不及待,腌肉腊鸭,乌篷满载,马鸣鞭响,冒雨闯了出来。

前往国都的路,蜿蜒泥泞,但方向总是不改,只要一路向北,终归会走出这片乌沉阴霾,见到雨散云开。

“嗯”

封释云轻轻地唔了声,他现在的确很冷,不仅是因为那柄生满了豁口却被他磨得雪亮的篾刀2,此时有可能还插在某人那早已冰凉的胸膛上,还因为昨夜到今晨的那场春雨,淋得他心里着实有些后怕惊慌。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淋雨的感觉是如此奇妙,当那冰冷的雨滴,点在身体某处温润弹滑的肌肤上时,那种渗人的寒意,会令人心生畏惧,可寒意过后,那种莫名的快意和刺激,便会瞬间弥漫在心里,使人上瘾,让人着迷。

这种感觉,有些荒唐,有些无理,如果淋雨也能成为一种爱好或者说是嗜好,那封释云情愿淋雨的是别人,而不是他自己。

可淋雨这种事,谁又说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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