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微服私访
晨雾尚未散尽时,钟长河已背着褪色的帆布包站在青石镇的老码头。
江风裹挟着鱼腥气扑面而来,他望着摆渡船上插着的褪色红旗,想起三天前省委组织部送来的那份基层治理评估报告——整页整页的基本满意背后,是村支书张桂兰在座谈会上欲言又止的红眼圈。
船老大解开缆绳的刹那,这位刚上任三个月的省长忽然将手机调至静音,塞进内袋最深处。
老师傅,去望龙滩。
钟长河递过两枚硬币,帆布包带在掌心勒出红痕。
他刻意换上的靛蓝工装褂子还带着樟脑丸的气味,这是临行前从省委宿舍管理员老王那里讨来的旧衣服。
船老大眯起眼打量他被晒得黝黑的脖颈,嘟囔着又是来考察的干部,却没注意到这位悄悄将省委大院的通行证塞进了鞋垫底下。
望龙滩的青石板路在雨雾里泛着油光。
钟长河刚在码头拐角的杂货铺买了包最便宜的烟,就听见里屋传来摔碗的脆响。
王麻子!
你再敢克扣危房改造款,老娘今天就吊死在你家堂屋!
尖利的咒骂混着瓷器碎裂声穿透雨帘,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本该别着配枪,此刻只有串沉甸甸的钥匙硌着腰肌。
别去别去。
杂货铺老板娘慌忙拽住他的胳膊,银镯子在粗布袖口叮当作响,那是村会计家,张寡妇为了她男人的抚恤金闹了半个月了。
女人压低声音,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惊惧,前儿个镇上来人考察,王会计还让我们说感谢政府关怀,谁要是多嘴,就她突然噤声,望着街对面慢悠悠晃过来的几个黄发青年,手里的瓜子壳簌簌落在柜面上。
钟长河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烟盒棱角。
上礼拜在落马湖村,那个村支书李明德也是这样,汇报材本,火光照着他脸上五道紫红指印——那是被村里的地痞刀疤强打的。
当时他就攥碎了手里的搪瓷缸,青瓷碎片嵌进掌心的刺料写得天花乱坠,可当他夜半摸到村委会,却看见这位温柔细心的支书正蹲在院子里烧账痛,此刻又隐隐发作起来。
老哥,借个火。
穿破洞牛仔裤的黄毛青年突然凑过来,劣质香烟几乎戳到他鼻尖。
我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打火机窜起的火苗照亮对方脖颈处的蝎子纹身。
这让他想起二十年前在刑警队当队长时抓过的毒贩,也是这样张扬的纹身,这样淬了毒似的眼神。
新来的?黄毛吐着烟圈,故意用肩膀撞他胸口,王会计家死人了还是怎么?吵吵嚷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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