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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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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琅并没有按照预定的计划隐瞒纪令千的死讯,他和贺云平商量了,决定让死者早些入土为安。

纪令千这辈子庇护了太多人,虽说这些人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但他也该有一个体面的葬礼。

人死魂消,他也该从这里解脱了。

满朝有名有姓的官员几乎都来吊唁,只是大多数人来去匆匆,只是为了验证死讯真假,并非悼念逝者。

停灵的这几天阴沉沉的,多日的晴朗天气消失无踪,冷风阵阵,乍暖还寒。

祝卿予跟随崔玮等人一道前来吊唁,这是陛下给予司直署的最后殊荣。

棺材停在灵堂正中,前面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点着长明灯,凌昭琅和贺云平一左一右跪在草席上。

凌昭琅身穿白色孝服,腰上系着麻绳,他双眼红肿,神情麻木,一眼也不看前来吊唁的宾客,更不还礼。

祝卿予走到他面前,才瞧见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冷风吹过,眼泪流了又干,渍得他的脸颊一片绯红。

上香完毕,这两个孝子都不声不响,好像看透了这群人的来意,视全世界为仇人。

周翎璟挨着祝卿予走远几步,低声说:“听说凌昭琅和纪令千的关系一直不好,没想到到这个时候,还能哭得情真意切的,做戏做得挺真啊。”

祝卿予睨他一眼,说:“少说两句吧。”

祝卿予忍不住回头又看一眼,他深知凌昭琅为什么如此悲痛。

凌昭琅为他父亲戴不了的孝,为他的亲族流不了的泪,都在这里一并释放了。

来吊唁的人中,的确大多是他的仇人。

新仇旧仇相会,麻木无礼已经是他能奉献的最大的体面。

吊唁众人把纪令千的灵堂当做一场别开生面的宴会,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侃侃而谈,手中就差端着酒杯。

祝卿予待不下去,绕到后院透气。

凌昭琅那张憔悴的脸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又瘦了些,本就挺立的骨相更加突出,几乎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于是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当年那个神采奕奕的小少爷,像只横冲直撞的小豹子,总是高高在上地骑在马背上,仰着下巴俯视所有人。

神气、活力,还有掩不住的光芒,竟然在短短几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人生中最该神采飞扬的几年,全被痛苦填满了。

今年四月十二,凌昭琅就满二十岁了,可他还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踽踽独行。

长安、长安……所有年轻人的梦想之地。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得意失意,也在旦夕之间。

是什么滋养着这片肥沃的土地,寒冬尸骨遍野,春天却再次姹紫嫣红。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祝卿予下意识要离开,却见月洞门中探进一只白靴。

凌昭琅低沉着脸,白色的孝服上全是淋漓的深色茶渍,他边走边脱,猛地掷在地上。

跟在他身后的王伯忙捡起来,怀里抱着一件干净的,急匆匆要给他换上。

“有什么意思!

让他们看热闹吗!”

“哎呀少爷,别嚷嚷。

来,还有一件,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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