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不爱他
宝蓝色苍鹰服像浓重的乌云,迅速笼罩了整片朝堂。
因方闻礼案受到的责难已经过去,沉寂已久的皇家暗器再次锋芒毕露。
深夜寂寂,寥寥长街灯火通明,手持火把的卫所官兵将涉及赈灾粮一案的官员府邸团团围住。
无论是几品大员,剥掉官服,进了司直署的牢狱,都是囚犯。
火光印照着他的脸颊,总在祝卿予面前展露的那抹稚气荡然无存。
那双总是乞怜的眼睛闪烁着精光,仿佛狩猎的野兽。
从前他学的是如何一击致命,如今要做的是榨骨吮血。
涉事官员家中老老少少几十口人,一排排骡马似的押解出府。
庭院中摆着十几口木箱,不管是为官所得,还是祖宗遗产,全都抄没充公。
数日之间抄家的抄家,斩首的斩首,菜市口血迹未干,可这场杀戮仍未停止。
起初造访的那几家官员还会呵斥怒骂,现如今只要这身官服出现,全府上下便如雪地里拔光毛的鸡仔般瑟瑟发抖。
家产殷实的官员首当其冲,他们也乐于献出全部身家求得豁免。
凌昭琅看着名册上的一个个红色对钩,心想,饱受雪灾之苦的百姓应该能够活过这个冬天。
但是不够,还要替陛下修缮他漏风的殿宇。
赈灾粮的钱款由户部经手,此次受难最多的便是户部官员。
没被司直署遣人问话的官员更是胆战心惊,头顶终日悬着一把利剑。
户部主事詹弘平日多的是酒友,可近一个月的抓捕审讯,使得人人自危,他的家中也冷清了多日。
最近司直署突然没了动静,詹弘慢慢放下了心,他实在不能忍受这样的冷清寂寞,将藏了多日的家中舞姬都叫了出来,开了几坛好酒,在屋内宴饮作乐。
近些日子风声鹤唳,身旁无人共饮,詹弘便把小厮叫来同饮。
詹弘有些酒醉,但好多天没有这样畅快,直到夜深他也不肯离去。
妻子派人来劝告多次,他充耳不闻。
乐声猝然停止,舞姬惊鸟般散去。
詹弘强自睁开迷蒙的双眼,看见自己的妻子出现在门前。
詹弘拿起酒杯猛然掷去,骂道:“你没完了!
老子喝个酒你也要管!”
妻子脸色苍白,嘴唇颤动,头颅微微向后示意。
詹弘醉得狠了,还未明白,便见一抹宝蓝色的衣角从妻子身后走出。
一时之间,酒全化作冷汗,詹弘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他跌跌撞撞地从榻上摔滚下来,又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想说句话,嘴唇却颤抖不能出声。
凌昭琅缓缓走来,姿态轻松自然,打量四周,笑着说:“詹主事,好雅兴。”
詹弘哆哆嗦嗦地站稳了,说:“只是……这只是……”
这些天来,抓的是什么样的人,杀的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太清楚了,否则也不会将舞姬乐师都藏起来。
詹弘满头大汗,他想不明白,自己是早就被盯上,还是因为自己的一时不察才要遭此祸殃。
自述无罪没用,进了司直署的大牢,经受一遍酷刑,没有人能不在供状上画押。
凌昭琅冷眼看着他的脸色变得一片青白,他像之前的所有人一样,在疯狂地思考脱身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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