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巫师19
雨下了一整夜,又在黎明前毫无征兆地停了。
天空被洗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的干净。
凯尔莫罕的空气里浸透了水汽和泥土翻涌的腥气,城堡每一处石缝都在渗水,滴答声此起彼伏,敲打着不同材质的表面,汇成一片细碎恼人的背景音。
大厅地面洇开好几处深色的水渍,角落的干草铺潮气氤氲,睡在上面像躺在吸饱水的海绵里。
江淮很早就醒了,与其说是睡醒,不如说是被无处不在的潮湿和阴冷逼醒的。
他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关节,发现左臂那道最深的伤口在潮湿环境下隐隐作痛,边缘的皮肤微微发红。
不是好兆头。
他立刻翻出医疗包,用所剩不多的消毒药膏重新处理,绷带也换了干燥的。
生火比前几天更加困难。
引火物受了潮,燧石打出的火星没入蓬松的苔藓和木屑,只冒起几缕不甘心的青烟就熄灭了。
反复尝试了近半个小时,手指被燧石边缘划破,才终于引燃一小簇微弱的火苗。
他像守护珍宝一样,小心添加最细最干的柴枝,看着火舌艰难地舔舐着潮湿的木柴,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带着浓重湿烟气的火焰。
暖意缓慢而吝啬地扩散,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早餐是冷水泡软的硬面包,以及昨晚剩下的、味道变得更加古怪的蘑菇野菜汤。
饥饿感已经成了一种钝化的背景噪音,但身体对热量的渴望却更加尖锐。
他强迫自己慢点吃,充分咀嚼,试图从这简陋的食物里榨取每一分能量。
上午的训练因为地面湿滑和身体的僵硬感而格外艰难。
步法练习时,一个简单的侧移接转身,脚下打滑,差点扭伤脚踝。
对着假人挥剑,动作因为肌肉的紧绷和关节的滞涩而变形,木剑劈砍在浸湿的草绳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反弹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
孤独感在此刻变得尤为具体。
没有维瑟米尔严厉的呵斥和精准的纠正,每一个错误都只能自己意识到,自己调整。
而身体的疲惫和不适,让这种自我纠正变得更加困难,也更加令人烦躁。
有那么一会儿,他停下动作,撑着木剑,看着空旷、潮湿、回荡着自己喘息声的大厅,一股近乎绝望的虚无感涌上心头——日复一日,在这废墟里,重复这些看似无用的动作,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可能在某一天,像维瑟米尔说的那样,死在某条阴沟里,化作无人记得的灰?
但他很快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停下,就是认输。
而认输,在这片荒野里,往往意味着死亡。
他重新握紧木剑,调整呼吸,继续。
动作或许依旧笨拙,但每一次挥出,都是对那股虚无和寒冷的抵抗。
午后,天空依旧阴沉,但雨没有再下。
江淮决定执行昨晚的想法:建立更主动的预警体系。
他先从城堡内部开始。
在维瑟米尔标注的几处相对薄弱、可能被突破的入口(主要是几处低矮的坍塌缺口和一道变形的地窖门)内侧,用找到的麻绳(有些已经朽烂,但勉强能用)和几个不知从哪个废弃家具上拆下来的、锈迹斑斑的小铜铃,设置了简易的绊索警报。
绳子绷在离地一尺左右的高度,一头系在稳固的石块或木桩上,另一头挂着铃铛,轻轻一碰就会发出清脆(如果能算清脆的话)的响声。
位置都选在视觉死角或必经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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