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风塔下的人
清晨的雾压得很低,像一层还没散尽的旧梦罩在城顶。
风塔的金属片在雾里微微颤动,声音轻到像人的呼吸,听久了就让人分不出那呼吸来自自己还是塔心。
夏堇站在塔脚,仰头看了片刻,才把注意力落回到面前的老人身上。
老人不高,背有些佝偻,手里拎着一小桶油和半块布,布角被他用力拧得发白。
他先把布蘸了油,再在金属牌上轻轻打圈,每擦一遍,牌面就从雾气里显出更实在的光。
“他从天没亮就开始擦。”
闻叙站在台阶上,压低声音,“昨晚我路过时也看见他,一个人守在这儿。”
阮初合上小本,走过去。
“每天都这样?”
她问。
老人没有抬头,只点了一下头,又换到下一块牌子。
等这一块也擦出金属的亮度,他才直起身,像是终于注意到他们:“你们是外来的风。”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过风塔的鸣声,准确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也算。”
夏堇回答。
她目光从老人移到塔身。
金属片从塔心一层层向外铺展,大小不一、厚薄不匀,像一个被时间一点点补丁的器官。
风一吹,片与片之间相互碰撞,发出密集却不尖锐的响声,远近不同,像一座城在用不同音高说着同一个词。
“坐下吧。”
老人做了个简单的手势,示意他们在台阶边一排石块上坐。
孩子把背包放下,坐得离塔更近些,又很快往后挪了一步,像在试探塔的脾气。
老人看着他笑了一下,笑没有声,却不冷。
“风塔不问来历,谁都能听。”
他说。
他们坐定。
老人又弯腰去擦下一块牌子,布与金属来回摩擦,带出一点淡淡的、并不讨厌的气味,像新开的罐头里被空气惊了一下的铁。
牌子上的字逐渐清晰,有的刻着姓名,有的只有一个外号,有的干脆只是两三个字——“别删我”
“我在”
“我醒着”
。
阮初把布料纤维、刻字深浅记在心里,一边扫视四周的结构:塔基用的不是普通混凝土,掺了粉状金属,估计是为了导电或让金属片的碰撞形成更完整的回路。
她问:“这些名字是谁刻的?”
“他们自己。”
老人说,“我只是帮他们保持清醒。”
“他们都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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