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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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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肆无忌惮。

三品指挥使,镇守整个东昌府,连知府蔡庚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他又最早勾搭上小鲁王,只手遮天惯了,哪有什么需要小心提防的呢?”

叶阳辞将纸页装回竹筒,重新封好蜡。

“闵仙鲤是我二哥的獠牙。

狄花荡是不太受控的利爪。

知府蔡庚见风使舵,谁拿住了东昌府的命脉,他就倒向谁,像蜥蜴的保护色。

千户葛燎是阴险也容易拔除的尾刺。

钞关主事林疏风看似软弱,但背后有朝廷户部大员的支撑,是一条灵活捕食的长舌。”

秦深总结秦湍的爪牙们。

“精辟!”

叶阳辞为他喝了一声彩,“所以你选择了狄花荡为突破点,孤身犯险,离间她与秦湍,试图将她策反。

你让萧珩去偷钜子令,这将会成为斩断她与秦湍联系的最后一刀。”

秦深情不自禁伸手,似乎想抚摸他的脸,半途又收回来,握住了竹筒。

“不是‘我’,是我们。

狄花荡与我二哥不是一路人,这一点你比我看得更透彻,所以你把墨辩传承的希望种进了她心里。

她迟早要反水,我希望是在今夜,于是与她约定了碰面的地点。”

叶阳辞出神地看着竹筒,也许其实是在看竹筒上秦深的手指。

那枚常年戴在拇指上的骨韘不见了,只余一段孤零零的革绳,连在手串上。

再硬的骨头,也是会在一次次挽弓拉弦中磨损的,什么商朝古物,唬人罢了。

他该用玉作韘,才能长久使用。

但他仍坚持用骨韘。

叶阳辞曾暗中猜测过,这是什么骨,虎骨?熊骨?直到秦深将嫂侄相托付的那一夜,直到与他对酌吐露过往的那一夜,听到秦浔临终前的遗言,他才隐隐猜出了真相。

这是马骨。

秦大帅战马的遗骨。

“在我寝室床头的暗柜里,有一包马骨,是陪伴父王南征北战的,‘万朵青山’的腿骨,你也拿走。

大哥派人在辽北找了那么久,只找到坐骑遗骨,没有找到父王的,大哥对不起你们……”

秦浔如是说。

秦深用这腿骨做韘,日夜戴在手上,提醒自己,父亲还流落在北关苦寒之地,英灵未归。

骨韘上的每一道磨损,都是他抽在自己背上的鞭痕。

此志难酬啊。

时不我待啊。

他在一次次自我鞭挞中,趟着泥沼,挣着束缚前行。

所以冷漠,所以隐忍。

不得不蛰伏,也不得不爆发。

叶阳辞也伸手握住了竹筒。

两人指间交错,似触未触,依稀感受到彼此肌肤上的热意,皆是微微一颤。

秦深在这一丝轻微的颤栗中,听见冰层碎裂的声音——它本就绽出了裂痕,如今更是在坍塌的边缘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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