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山雨欲来(第2页)
“陈侍郎。”
老尚书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拖沓,“你的心思,老夫知晓。
心系黎民,是好事。
然,治水乃国之大事,自有成法规程。
各地河工皆有定例,钱粮耗费亦有定额。
你此等……新奇之物,未经论证,贸然施用,若有不测,岂非雪上加霜?此其一也。”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户部核销的文书晃了晃:“其二,如今国库虽不致空虚,然北疆善后、各地维稳,开销巨大。
你这方案,所费几何?户部那一关,如何能过?程序繁复,非一日之功啊。”
另一位在场的侍郎也捋须附和:“是啊,陈大人,稍安勿躁。
已命南方各府按既定章程应对,想必无虞。
我等在京中,还是做好分内之事为要。”
“既定章程?分内之事?”
陈潇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的眼眸中终于燃起了压抑不住的怒火,“等到堤坝崩溃,良田尽毁,屋舍漂流,百姓流离失所之时,你们那套‘成法规程’、‘钱粮定额’,能换回人命吗?!
能填饱饥民的肚子吗?!”
他猛地伸手指向南方,尽管隔着重重宫墙,他什么也看不见:“那下面,是成千上万活生生的人!
是等着粮食下锅,等着房屋遮风避雨的百姓!
不是你们账簿上那些冰冷的,可以讨价还价的数字!”
百姓人民,岂能用账簿上面的数字衡量?!
值房内的几位官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得愣住了,那老尚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陈侍郎!
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
朝廷自有法度!”
“法度?法度就是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而无所作为吗?!”
陈潇胸中一股郁垒之气直冲顶门,来自现代的灵魂与这僵化到令人窒息的体制产生了剧烈的碰撞,一句压抑在心底许久、与此世格格不入的怒斥脱口而出:
“你们这群……傻逼!”
“傻逼”
二字一出,值房内瞬间死寂。
老尚书和其他官员面面相觑,显然无法完全理解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结合陈潇那愤怒到极点的神情和语气,傻子也能猜到这绝非什么好话。
“你……你……狂妄!”
老尚书气得手指发抖。
陈潇看着他们那或惊愕、或愤怒、却依旧透着麻木与官僚气的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知道,在这里,在这个体系内,他的一切努力,一切超越时代的见识,都是对牛弹琴。
理念的冲突,在此刻达到了一个高峰。
陈潇所代表的,是效率至上、结果导向的技术理性;而他所面对的,则是遵循旧例、规避风险、维护自身利益的官僚逻辑。
两者之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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