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以民为镜
钱塘江畔,杭州府衙的后堂内,辛诚卸下了一日的风尘。
与京城北镇抚司的肃杀威严不同,此地处处透着江南的婉约与精细,连空气中似乎都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潮润水汽与草木清香。
然而,辛诚深知,这片富庶秀丽的土地之下,潜藏的人情纠葛、利益纷争,未必比北疆的刀光剑影简单几分。
到任月余,他未曾急于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未沉溺于迎来送往的官场应酬。
取而代之的,是青衣小帽,带着一两名精干青棠卫,如同寻常士子般,深入市井街巷,行走于田埂阡陌。
他去过最繁华的市集,听商贩吆喝,与老农闲话桑麻;他也踏入过最破败的棚户区,看贫苦百姓如何在困顿中挣扎求存。
他不带仪仗,不摆官威,只是静静地看,静静地听。
那双清澈的眼眸,如同最平静的湖面,倒映着世间百态。
而他那悄然展开的“无想心域”
,则如同最细腻的网,捕捉着空气中流淌的每一丝情绪波动——商贾的精明算计,工匠的专注执着,农人的质朴期盼,妇人的琐碎忧愁,乃至地痞流氓的狡黠蛮横……
民心并非一个空洞的概念,它由无数个体的悲欢、诉求与情绪汇聚而成,嘈杂、混沌,却又真实无比。
很快,“新来的知府老爷没架子,常下来走动”
的消息不胫而走。
百姓们从最初的惊疑、观望,到渐渐敢于在他面前诉说几句实话。
辛诚并未立刻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政绩,但他这种“俯身向下”
的姿态本身,便如同一股清泉,开始悄然浸润这片土地。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总有暗礁。
这日午后,辛诚正于府衙书房批阅积年卷宗,忽闻衙门外传来震天的喧哗与哭喊声,其间夹杂着愤怒的咒骂和激烈的推搡声,几乎要掀翻府衙的屋瓦。
“大人,不好了!”
一名书吏急匆匆跑来禀报,“是城西周家坳的村民和城里‘永丰’米行的伙计打起来了!
来了好几十人,都快冲进衙门了!
为的是争水!”
辛诚眉头微蹙,放下朱笔。
争水,在江南水乡本不常见,但今年开春以来,雨水略少于往年,一些地势较高的田地便显旱象。
这周家坳与“永丰”
米行的佃户,共用一条溪流灌溉,纠纷怕是因此而起。
他起身,未着官服,只一身寻常青衫,便快步走向衙门口。
府衙门前,已是乱作一团。
数十名手持锄头、扁担,面色黝黑、情绪激动的农民,与另一群身着统一短褂、手持棍棒、同样怒气冲冲的米行伙计正互相推挤、对骂,唾沫横飞。
地上已有几人挂了彩,鼻青脸肿。
两边的老者妇孺则在哭喊劝解,声音却被淹没在愤怒的浪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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