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8页)
下面,源源不断的漂亮国士兵正在往上爬——他们穿着全套的防弹衣,戴着战术头盔,自动步枪挂在胸前,爬梯的速度比我们慢,但他们在往上爬,一直在往上爬,像一条从地面涌上来的、黑色的、闪着金属光泽的河流。
我们爬到了第一个工作平台。
那是一个环形的、大约三米宽的金属平台,围着塔身转了一圈。
平台的栏杆上挂着各种安全标识和操作手册,地面上有防滑涂层,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金属。
沈敬尧没有停。
他穿过平台,继续往上爬。
第二个平台。
第三个。
第四个。
高度在一米一米地增加。
下面的喊声越来越远,但从来没有消失。
每隔几层平台,我低头看一眼——那些士兵还在爬,黑色的头盔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微弱的光,像一串被钉在塔身上的、缓缓向上移动的甲虫。
第六个平台。
第七个。
第八个。
我的手臂开始发酸。
四十一岁的身体比九十一岁好一万倍,但爬塔这种事情,不是四十岁或者二十岁就能轻松应对的。
你的手臂在拉,你的腿在蹬,你的核心在收紧,你的呼吸在加速,你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你的身体吹得东摇西晃,你只能用一只手抓住横杆,另一只手去够下一级。
赵远航在我下面。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他的速度没有慢下来,但他的动作开始变形——不是不标准,而是每做一个动作,都要比上一级多花一点时间。
远处,海面上,传来一阵密集的炮声。
不是密集阵,是舰炮。
大口径的、能把一艘船从中间折断的舰炮。
我透过塔身的缝隙往海面上看了一眼——那些试图逃离港口的记者船,有几艘已经被击沉了,只剩下船艏或者桅杆还露在水面上,像几根被折断的、戳在海水里的手指。
更多的船在掉头,在停船,在举起白旗。
漂亮国海军的冲锋舟在水面上飞驰,把那些落水的、投降的、吓得说不出话的记者们一个一个地从水里捞上来,用塑料扎带绑住手腕,串成一串一串的,像被捞上来的鱼。
太乱了。
简直太乱了。
漂亮国为了防止任何船只离港,为了防止任何“奸细”
带着落日计划的机密逃出去,他们封锁了整片海域。
所有的船,不管是记者的、技术人员的、还是后勤保障的,全部不得离港。
那些试图强行离开的船,在三声警告之后,被毫不留情地击沉了。
那些没有试图离开的船,也被勒令原地停泊,船上所有的人都要接受身份核查。
漂亮国不知道混进来的奸细有几个,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同伙,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把数据传了出去。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在查清楚之前,这片海域里的每一艘船、每一个人,都是嫌疑人。
我们站在塔上,眼睁睁地看着龙国的海上飞艇被击沉了。
那艘银白色的、流线型的、比我们年轻一百多年的飞艇,在密集阵的炮弹下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它的船体被撕开了好几个大洞,海水从那些洞里涌进去,灌进舱室,灌进引擎,灌进每一条通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