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5页)
海上飞艇的速度是普通船只的五倍,但到达那片海域也需要将近二十个小时。
二十个小时之后,我们将以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中校和少校的身份,出现在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
赵远航第一个动了。
他走到木箱前面,弯腰把箱子抱了起来。
不重,他抱得很轻松。
他朝车子走去,步子很稳,没有回头。
我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海生。”
林岳峰的声音。
我停下来,转过身。
他站在大楼的台阶上,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金色的边。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在会议室里冷得像深海两千五百米以下的水的眼睛——此刻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活着回来。”
四个字。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赵远航也停了下来。
他抱着木箱,站在车门前,转过身看着林岳峰。
晨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根,他没有去理。
“是。”
我和赵远航同时应了一声。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急促的、年轻的、带着犹豫和冲动交织在一起的脚步声。
陈远跑了过来。
他跑了几步,然后突然慢了下来,像是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什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军人的纪律,想起了这里是军区大院,想起了周围有士兵在看着。
他的步子从跑变成了快走,从快走变成了走,从走变成了——
他站在我面前,离我大约两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我。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最终被咽回去了大半。
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把所有不该在这个场合出现的东西都拼命压下去之后剩下的、干净的、简单的、像一个小孩子才会有的表情。
他的手抬起来了一点,又放了下去。
他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但那个弧度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告别,不是送行,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锚一样的东西。
我歪着头,看着他。
等着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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