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5页)
我想笑一下,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没有成形。
“他以前是我的战友。
龙国海军,潜艇部队。
我们是同一批军校毕业的,分到了同一个支队。
后来——后来他叛变了。
那是二十一世纪的事,跟现在没关系。”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隔着一层水。
那个大军官看着我,目光平静。
“陈海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是。”
“沈敬尧,是当年那个人吗?还是——只是这个时代的另一个人?同名同姓,恰好也有军事背景,恰好也野心勃勃?”
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赵远航替我回答了。
“不知道。”
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信息不够。
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穿越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回到了年轻时的身体,不知道他记不记得那些事。
也许他就是这个时代的沈敬尧——四十五岁,聪明,野心勃勃,被漂亮国利用又被漂亮国抛弃,现在手里攥着核弹头的遥控器——不,是攥着全球数字主权的后门程序,盯着落日计划。”
他停了一下,推了推鼻梁。
“也许他真的穿越了。
也许他跟我们一样,从某个时间点‘回来’了,带着一百三十六年前的记忆,带着堰城的灰烬,带着清源山寺庙里的那声枪响。”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的信息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每一根线头都拽得出来,但没有一根能拽到头。
沈敬尧——这个名字像一枚钉子,钉在我大脑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生锈了,但还在那里。
一百三十六年前,他在清源山的寺庙里开枪打死了慈熙。
一百三十六年后的今天,他四十五岁,手里攥着全球数字主权的后门程序,盯着太平洋中心那座巨大的地核能量站。
他也穿越了吗?也许他只是这个维度的沈敬尧,一个跟我们没有任何交集的、独立的、恰好也叫这个名字的人。
也许他真的穿越了,带着所有的记忆,带着堰城核爆的按钮,带着寺庙里那声枪响的回音。
信息量太大了。
我的太阳穴在跳,不是疼,是一种被塞满了之后的胀。
四十一岁的大脑比九十一岁的大脑能装更多的信息,但再能装,也装不下一百三十六年。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的,没有尽头。
我闭上眼睛。
黄海,二百一十米,传送门的白光。
旅顺港,丁汝昌浑浊的老眼,北洋水师的龙旗。
普陀山岛,老渔民的粥,狗娃的子弹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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