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赵远航就这么一直睡着。
睡得很安稳。
呼吸均匀,呼噜声像潜艇发动机的低沉嗡鸣,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在酒馆的小空间里回荡。
他的头歪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张着,脸上还带着酒后残余的红晕。
那件病号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晒不到太阳的苍白皮肤。
三十二岁的赵远航,睡着的样子像一个大男孩。
我没有叫醒他。
酒馆是通宵营业的。
老板坐在吧台后面,手机刷剧,偶尔抬头看我们一眼,什么也没说。
角落里那桌客人早就走了,桌上剩了一堆空瓶子和半盘没吃完的花生。
墙上的便利贴在昏暗的灯光下影影绰绰,有人写“今天分手了”
,有人写“明天会更好”
,有人画了一个笑脸,有人画了一艘船。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赵远航,听着他的呼噜声。
酒意慢慢地上涌,不是那种猛烈的、让人想吐的上涌,而是一种温暖的、缓慢的、像潮水一样的上涌。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重得像压了一块铁板。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灯光的边缘开始融化,赵远航的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
然后我也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也许更久。
在梦里,我又回到了“龙鲸”
号的指挥舱。
红色的灯光,跳动的仪表盘,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冷涩气味。
我站在指挥舱中央,左手扶着潜望镜护罩,右手捏着一杯咖啡。
声纳里传来鲸鱼的歌声,低沉、悠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呼唤。
我想说话,但张不开嘴。
我想动,但迈不开腿。
我就那么站着,站在二百一十米的深海之下,站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听着鲸鱼的歌声,等着什么——
然后有人踢了我一脚。
那一脚踢在我的小腿上,不轻不重,但很用力。
不是那种想伤人的踢法,而是那种——你懂的——那种“你给我起来”
的踢法。
我猛地坐了起来。
眼前是一双黑色的军靴。
擦得锃亮,鞋带系得一丝不苟,靴面上没有一丝灰尘。
军靴往上是一身笔挺的军装,深蓝色的,肩章上有两颗将星。
再往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