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明月
几只萤火虫从肖染的面前飞过,借着萤火他抬起头看见此时月夜朦胧,又恰逢七月七,久违烟火味的街上也亮起了灯。
两人刚从海边回来,一齐并肩走在灯火燃珊中,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手上都捧着一盏莲灯走过鹊桥,他们将灯放在水面上,溪水承着莲灯远去,在地上连成了一条星河。
七夕放河灯,都是想让要相见的两人能够在漆黑的夜里找到对方。
花瓣慢慢荡漾在水面,灯晃着粉红的落英一点一点填满了长河。
鹊桥上,两人共望着程亮亮的河面,躲在衣袖下的两只手忽然碰在一起。
迟疑了半刻后,他们在人声鼎沸中握紧了对方,天下偌大,长河慢慢,每天都有人在离开,河灯不断地游,为人们找到心之所在。
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前,从外面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白。
七夕浪漫的气氛将这里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临走前,卓桓掀起车帘对肖染做了一个无声地口型:“去罢。”
肖染终于踏进了他徘徊多日的大门,侯府中一片寂静,猜着应该是被侯爷都打发走了。
一片白中唯一有点颜色的是戚家的祠堂,穿过长长的回廊,祠堂中点着红色的祈福灯,里面是戚家列祖列宗的排位,很多都褪了色,除了刚放上去不久的......肖染的脚步一顿,犹豫了许久最终在祠堂外跪下。
他将腰间的虎符取下,举过头顶:“邯城一战是我指挥有误,自来请罚。”
“邯城是大捷,你何错之有?”
戚长鸣背对着他跪在祠堂中,他的面前摆着妻儿的排位,一丝不苟的白发紧紧贴在鬓旁。
他撑着发麻的膝盖站起身,一步步到肖染面前。
“这本就不是你的错。”
戚长鸣扶起肖染,牵着他的手走出了祠堂,庭院的微风吹散了脸上的燥热,没有了明晃晃的红灯白纸也让人不再感到这么压抑,“戚屿他娘也是在长平的战场上死的,这小子的性格随他娘,都是大大咧咧的。
我一开始就很担心他难成大事,自从我右眼废掉之后就老待在宅子里,恐怕是待糊涂了,经常梦到他和他娘一样死在敌人的刀下。”
他别开眼,带着愧疚的语气:“我不让他去前线是不想他出事,却从没有尊重过他的内心。
同样的,我把虎符交到你手里时分明是知道其背后的危险,却也从未问过你是怎么想的。”
“不,”
肖染急忙道,“我从没有......”
“我知道。”
戚长鸣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说不尽的歉意,“你和秦将军很像,一门心思单纯为了长平,但因为这是我放在你身上的担子,不论是用人还是行事你都是谨慎收敛......今日你迟迟来谢罪,也是因为死的人是戚屿。
但是阿染,子衡他一直把你当做他的亲哥,他知道你让他去邯城的那个晚上开心得一个晚上睡不着——”
“所以,你没有对不起我,更没有对不起他。”
肖染的眼前被泪珠渲染得模糊,他咬着嘴里的肉强迫将最后的字说清楚:“我......我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原本只是微弱的清风忽然猛得吹入回廊钻入庭院,平静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又欢快的响声,就像月光下挑起的亮剑,豪迈摔碎的一盏清酒。
酒承着月光,转了几个弯,转眼又是一个新的早晨。
越影在一间别院前停停转转了许久,最后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便抱怨着叫了几声,肖染牵着马绳想着办法安抚着。
“都回来这么多天了怎么都不见人影?”
他问道。
卓桓摸着越影的鬓毛边说:“冀雩他们需要一点时间.......”
“冀雩是谁?”
“程望月的真名。”
日月颠转,月光又回到了那天程望月遇袭的夜晚。
他睁开眼睛,支撑起被树枝划破的手臂,借着微光他模模糊糊地看见眼前的人眼上蒙着一块白布,散乱的头发落在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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