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援兵

外头风雨交加，雷鸣声叠加着将天切成了数块。

老人说古战场上战死的冤魂会化成暴雨，呼啸着哭诉自己不甘的灵魂，杀戮者也会被这场雨水冲去满手的血迹，换得一个慈悲为怀。

但这些风光赫赫的名将有多少能洗得清手上的血？年轻的时候会担惊受怕，生怕被自己砍下半个脑袋的冤魂会来找自己索命，到后来就慢慢习惯了，或许是知道世界上没有鬼魂，也或许接受了有一天被勾走魂的命运。

他们将这解释为解脱。

邵易也在等着这样的解脱，他紧闭着双眼，前半生都是柴米油盐，又何苦半截身子都躺进棺材板的时候给自己招惹这么多罪孽。

他以前觉得寺庙中烧高香祈求平安都是无用功，近来却开始戴上了佛珠，将碗中的肉糜全部挖去，只有这样到了夜深人静时他的内心才不会如同这场狂风暴雨般不安。

“大人，汤鸣远他们回来了。”

一个细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邵易感觉全身一颤，眼珠子转了好几下才敢睁开眼睛。

门前有一个纤细的身形，因为淋过雨的缘故这人的发丝还在滴着水。

水自发梢滴落，啪嗒啪嗒，像是血滴落的声音。

他知道那站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依然感到无端的恐惧。

“莫怀你快进来，别再淋雨了。”

邵易轻声唤了沈度的字，又极尽温和地将他请进来。

屋内生了火，将温暖一点点渡到沈度身上。

火光本是炽热的，但照到墙上时却变得枯黄，两种不同颜色的光影在沈度清秀的脸上相互交替。

他的长相和口音确实不像北境人，倒有种江南轻轻荡漾的水乡的感觉。

邵易递给他一方帕子，随后问道：“他为何不亲自过来禀报？”

沈度接过帕子，轻轻擦着发梢：“说是淋了雨，回来便直接回自己营里喝姜汤了。”

“区区一个邯城都没攻下来还想着喝姜汤？”

邵易的语气加重了些。

“大人莫急。”

沈度道，“今夜的雨来得猛，确实不宜再战，况且邯城已是强弩之末。”

“明月堂的人也是办事不利索，上次跑去通风报信的人至今都没有下落，万一真搬来了救兵......”

“我们有十万人，他们若是真想抗衡就要从西郊搬人，但路途遥远，等他们已经没有用了；若是从长平搬人，人数就没有这么多，况且当日大人不是故意让那戚子衡看错了人数吗？想必就算那人回到了长平报的也是个错误的数字。”

沈度不紧不慢的，就像讲一个故事一般。

邵易听闻也只好说服是自己太过紧张，十万大军在手，就算是一人过去踩一脚也能把邯城踏平。

“对了。”

邵易忽然想到什么，“戚子衡——”

“小的正要和大人说这件事。”

沈度用一句话直接堵住了邵易的嘴，语速也加快了些。

“戚子衡死了。”

“死了？！”

邵易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时一道淡紫色的闪电在荡山间乍现，低沉的嘶吼被锁死在山谷中，在每一处岩壁回荡，最后传入邵易的耳中。

“不是说让他留活的吗？”

他愤怒问道。

“本来是留了，但不知道他那句话惹恼了汤鸣远，汤鸣远一怒之下便杀了。”

邵易顾不上愤怒了，开始不断搓着手：“戚子衡一死，万一强攻失败，与长平谈判的筹码哪里来？还有他爹可是戚长鸣！”

“大人莫慌啊。”

沈度打量着邵易慌张的模样，倒觉得有趣，他起身按住邵易的肩膀，细声道，“反正现在长平也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就对外声称是将其俘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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