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亡命之徒
天似穹庐,用黑布掩盖在无垠的大地上。
卓桓点亮了一盏烛台,借着微弱的灯光慢慢拆开一封厚厚的信,柔软的笔尖在宣纸上游走,力透纸背。
“问君安否?更响过后便是新年了,今夜的长宁海的鞭炮声足足持续到了下半夜......”
肖染提笔时已是丑时二刻,除夕之夜家家户户都闭门团圆,这是长平难得祥和的一夜。
他独自一人坐在营帐中提着笔思考良久,人在身边时都没这么多话,人一走远了就感觉从开天辟地的故事都想讲给他听。
写了军中的要事,写了日常的琐事,还能写些什么?肖染抬头望见不远处的哨台上依然有一个矗立的身影,那个身影同样在眺望远处的家人。
他想了很久都写不出这个哨兵的名字,只好又写下一些这几日的见闻,不知不觉中天已慢慢拂晓,肖染这才匆匆停笔。
点墨于“天奉二年”
。
收信之人也开始提笔回信,洋洋洒洒直至灯油耗尽,直至又一个“今天”
到来。
冬雪闹哄哄地从天上落下,挤进狭窄的山谷中,落在凸起的岩壁,落在枯井,落在邯城中为数不多的茅草屋上。
客栈的白面老板说死了都不愿意带路,但最后还是借了他们一匹毛驴和一辆大轱辘的板车,三人乔装成货郎跟着一队人进了邯城。
三人原先感到奇怪,不是说邯城的商路都断了吗?哪来的商帮?客栈老板眼皮都不抬一下解释道,邯城的商路断了,那群山匪却总想着吃香喝辣,贪恋那些金银酒器,便让人到其他地方去偷、抢。
若是附近的人家就二话不说直接开抢,若是到了里州那些还有钱有兵的地方就小偷小摸点,最后装成商队再混出来。
“他们都敢占据邯城了,干嘛不直接用同样的方法抢其他地方?”
清飏坐在板车上,随着山路的起伏摇晃。
“那不一样,小孩。”
程望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又掏出他那把折扇,极具闲情雅致地道,“邯城因为泥沙淤泥了商船河道而荒废,重修的花销太大,朝廷才放弃了它,自然不会真正地投入兵力。
但里州和棘州这些地方可不同,就算没了水路也还连着陆路,贯穿江南和北境的整条贸易带,一州所纳人数就是一个邯城的数倍,若是这都不重视,那这天下当真该易主了。”
此话一出,三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程望月轻咳一声道:“再说了这些山匪想当王,贪图的只有王的财富和权力,才不懂什么江山社稷的道理,给他一块地自理就能给让他以为自己占据四海。
王爷,您说对吗?”
卓桓收回方才落在程望月身上的目光,不愿将想法外露。
他用余光看见程望月暗笑着扇着折扇,待板车停稳后撑起身子往地上一跳下了车。
卓桓原本以为程望月会拒绝扮成货郎进城,谁知今早一大早起来就看见程望月舍弃他那些胭脂水粉,一身灰布与先前判若两人。
思绪回到当下,卓桓环顾四周,入眼的只有低矮的茅草屋,一口大水缸中的水早就干涸,周边布满了草绿色的青苔,大白天的街道上却空无一人。
在这一片破败的景象中有一座十分突兀的建筑,楠木所制的牌匾上布满了千疮百孔的箭孔,上边的金字被磨得变了样。
还没等卓桓看清,程望月就抢先跑上前,他呆呆地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抬头看着头上高高悬挂的牌匾——善济坊。
卓桓跟在他身后,轻声唤道:“程公子?”
,他提高了声音:“程望月?”
,几声呼唤似乎都不起作用。
程望月只感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自己跳动的心,他不是第一次看北境的光景,但一次比一次寒冷。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这种回忆怂恿他伸手将要叩响眼前的门环。
“碰!”
一声巨响将美好的回忆打成碎片,程望月如大梦初醒般猛的一抽。
这一声声响极大,把几步之外的卓桓也惊了一下。
闷的一声就像是有人拼了命地扑了上来,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阵锁链碰撞的声响和粗重的喘息声,似乎有什么怪物想要冲出牢笼。
但很快,另一阵细细簌簌的脚步声就从门后接踵而至,发出的争斗声就像是几个人合力将这只怪物往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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