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苟延残喘

穿过漆黑迂回的长廊，血腥味夹杂着发霉的潮气就这样乱炖成一锅，腐烂的恶臭味从砖瓦的每一个缝隙渗出。

不论是谁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都会直犯恶心，哭爹喊娘地要出去；但一旦习惯了，就默认了自己与它们共存，将自己也慢慢变成死物。

吕义用袖口掩在鼻尖，眉头紧锁着一步一步向前走，时不时脚下还会踩到什么不明物体。

一路上他看见了许多超乎想象的场景：被逼疯后扒着牢门咆哮的疯子；被抽筋扒皮，还要苟延残喘的残体。

火把将他们照亮的那一刻，吕义心中无比的胆颤。

不仅是因为过于血腥暴力的画面，更是在吕义眼里这些是自己一手造就的。

庄襄帝刚登基时，欲彰显新皇仁德，隧大赦天下。

那时从牢狱中放了成百上千的犯人出来，其中大多都是一些毛头小贼，但总有些不安分的，跑到了邯城想要占山为王。

起初朝廷想着几个小贼不足挂齿，也就派了当地的驻军前去镇压。

谁曾想，这伙山贼越来越多，甚至都组成了自己的“军队”

，虽然手上只是把杀猪刀，但他们不怕死啊！

反正被逮到了要死，干脆直接杀红了眼。

那山贼头头见到自己几个兄弟凭着肉身就斩了穿甲的正规兵就更加嚣张，看着夕阳下鲜血染红的盔甲，他挑衅的给自己封了个“红甲头”

的名号。

好不好听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多觉得自己有些能耐又入不了正规军的外乡人也跑上了山。

可笑的是庄襄帝又觉得自己早年在沙场上杀了太多人，沾染了杀戮之气才会出现山贼之祸。

因而他再次大赦，希望感化上苍，可惜感化不了人心。

邯城真的成为了山贼城，这下庄襄帝终于慌了，连夜召集大臣想办法。

都到了这时候了还有人提出感化不够，“再次大赦”

的荒唐之言，要不是皇帝担心自己又增加杀伐之气，直接就把这人给砍了。

初入朝堂的吕义在礼部辛辛苦苦熬了几个年头始终都无法舒展自己的才华，这一次他看到了机会！

第二天庄襄帝就收到了一封折子，洋洋洒洒几大张纸，简单的概括下来就是“遇赦不赦，严格律法”

。

即帝王不因自己的喜怒哀乐或干不出什么政绩就大赦天下，刑部也不应该随意将犯人送出去就不管了。

庄襄帝虽然迷信了些，但终究不是个傻子，也知道虚心纳贤。

他看出了吕义是个有才能的人，于是让他推行“减赦法”

，吕义也以此为由将原本由帝王和刑部共分的律法权更多的给了刑部，并要求要严法执行，对于有罪不认者绝不姑息。

许多改革推行的开始总是好的，但总有些会遭到反噬。

刑部确实做到了严法，但逐渐就成了严刑。

为了提高办案的速度，以及名号上的“严法”

，刑部开始运用酷刑，能走出去的人不敢说，敢说的自然也走不出去，渐渐的刑部的地牢就成了人间炼狱。

这当然不能完全推在吕义身上，但他的心里总有这么一个结，他想或许白向川提出那么多条的变革之法他不应该全部推翻。

随着牢门被推开，吕义借着反射在墙上的光才勉强看清，他眨了眨泛干的双眼，有些不确定。

眼前的人早已不见昔日之姿，白向竹的两颊微微凹陷，眼下趴着熬了几个大夜的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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