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二十四 断腕(第5页)
州府开始商议给吴薰设祠立庙,但没人敢提及萧恒。
除了唐东游,处置萧恒的决议他们众口一词。
对吴薰他们大声歌颂:她竟让我们吃她的血肉,我们必须对她感恩戴德!
而面对萧恒他们又换了嘴脸:我们现在的处境都是叫他害的,不吃他又要吃谁?
吴薰是舍身取义,要赞美。
萧恒是被逼而死,是忌讳。
州府因胆虚闭口不言,百姓因痛苦泣不成声。
从前闾里传闻的好汉、戏中演义的神仙是公子檀、是关公、是如来佛祖十八星宿,如今他们统统排到萧恒之后。
那些是虚妄的香火,萧恒是亲手把他们托起来的英雄。
最初的粮食是萧恒带来分发的,最危难关头的潮州是萧恒身先守卫的,最饥馑时刻他们那丁点口粮是萧恒从嘴里省下的,而如今的温饱也是萧恒拿命换来的。
他不是远在天边的偶像,他是替人补过屋看过病、守过城门也守过家门、为人抱薪而即将冻毙风雪、也会饿也会痛的,人。
在报复性地进食三天后,潮州百姓不约而同地捐出一半口粮,在西堤山坡给萧恒做了一个无比盛大的水陆道场。
不是祭祀是祈求,对神明绝望的潮州人跪拜潮州新生的神明吴氏薰娘,祈求她保佑萧恒逃过一劫。
这场法事被地方志和史书记录在册,州府公员也全部到场,被眼前景象震惊得难发一言。
无分男女老幼,不论士农娼丐,三叩三拜后伏在地上,齐声祝颂道:
“各殿阎罗抬贵手,诸天神佛恳听闻。”
“不愿自此饱口腹,但求全我萧将军。”
***
有关萧恒对这场抛弃的态度,历代没有明确记载,萧玠手记中也没有过多记述,他只在《土地》篇结尾处这样写道:
“父亲和潮州的战线并非无坚不摧,他们的血肉关系经历了一次严酷考验。
怀帝的大将军彭苍璧率军队和粮车降临,在粮食救济的巨大诱惑之前,父亲被这座城市抛弃,像腿伤痊愈的人再也不想看到的一辆轮椅。
父亲不记得生身父母,一生都在扮演一个弑君的暴徒。
但对这片他辜负过又被哺养过的土地,他献上了最大的孝心和忠诚。
离开之前,我父亲走向最西,最后一次把双脚扎进潮州的土地。
此时雨过天晴,积水随沟渠排去,像废血跟随代谢排出身体。
父亲俯身,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再度察看田埂的秧苗。
但当时的潮州已无寸草。
干瘦的红土裸露在外,像母亲乳卝房贫瘠的胸膛。
残月在天,看着我父亲从田间跪下,把脸颊贴在红色土地上。
夜色里他一身黑像一身红。
天幕下,父亲婴儿般蜷缩,像大地新娩出的一团血肉。
一定程度来说,潮州生活为父亲的身份下了定义,他终其一生都是个农民。
父亲在这里经历了他生命农场的最长雨季,救了他快渴死的命但也差点把他涝死。
但潮州的红土却给了他黑土地一样的踏实。
他一生都要在这贫瘠酸涩的泥土里锲而不舍地种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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