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磨刀下
民国二十七年,四月十五日,晨。
南京城的上空,依旧压着铅灰色的云,仿佛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倾泻下冰冷或滚烫的东西。
空气里的硝烟味,似乎比昨日又浓了几分,混杂着江南春日特有的、万物萌发又夹杂腐烂的潮气,吸入肺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滞涩。
金陵大学,第十八军司令部。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第十八军各师、各旅、各直属团的主官。
他们或站或坐,军装大多沾着尘土,脸上刻着连日备战的疲惫,眼神却都炯炯有神,像一群在暗夜里等待头狼号令的狼。
陈远山站在墙边那幅巨大的、用红蓝铅笔反复勾画过的城防地图前,背对着众人。
他肩上的军大衣随意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领口磨得起毛的军装。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地图,那只独眼的目光,沿着雨花台、紫金山、光华门、中华门、下关……一道道防线,一寸寸城墙,缓慢而仔细地移动,仿佛要将每一道工事、每一个火力点的薄弱之处,都刻进脑子里。
没有人出声催促,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所有人都知道,司令在看什么,在等什么。
风暴的前兆,已经清晰可闻。
终于,陈远山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身前的地板上,仿佛在权衡,又仿佛只是在凝聚某种力量。
片刻,他抬起头,视线缓缓扫过屋里每一张熟悉或不那么熟悉的脸。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都来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废话不多说。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用一种平铺直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般的口吻,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昨天,我给重庆,给咱们的蒋委员长,回了一封电报。”
屋子里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一瞬。
“话,我说得很绝。”
陈远山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大概意思是,从今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不管我们南京几十万军民的死活,我们,也没必要再听他的招呼。”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抬高了几分:“南京,我们守!
仗,我们打!
命,我们拼!
跟他姓蒋的,没关系了。
师生名分,断了。
军令,也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与重庆公开决裂,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军官们都清楚。
这意味着第十八军从此成为一支真正的孤军,失去了任何名义上的后援和退路。
也意味着,所有的功过,所有的牺牲,所有的骂名或荣耀,都将由他们自己一肩承担。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回应。
“司令!”
坐在最前面,满脸络腮胡、性格火爆的王栓柱(此刻尚未出发)第一个拍案而起,脸膛涨得通红,“断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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