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军校初创
四月五日的晨光,并未给南京城带来多少暖意。
昨日整编授番的喧嚣与振奋,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坚硬、也更加沉重的现实。
金陵大学“铁壁”
司令部——如今已挂上“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司令部”
的简陋木牌——地下室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滞。
昏黄的汽灯彻夜未熄,烟雾弥漫,混杂着劣质烟草、汗水和陈旧纸张的气味。
巨大的南京城防图上,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又多了几处,如同毒蛇的信子,从东、南、西南多个方向,不断向那单薄得令人心悸的红色防线延伸、挤压。
陈远山站在图前,已经不知站了多久,背影如同一块被风雨侵蚀、却依旧顽固执拗的礁石。
独眼的目光,似乎要穿透图纸,看清那些蓝色箭头后面,到底藏着多少狰狞的炮口和刺刀。
脚步声响起,方慕卿拿着一份刚汇总的伤亡和装备损耗报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司令,各团上报,昨日补充的弹药,按现有消耗速度,最多支撑高强度作战五日。
新编各团,特别是王栓柱的第三十团,实弹射击训练严重不足,半数新兵只打过不到十发子弹。
更棘手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连排级军官缺口,超过一百二十人。
许多连队,是老兵火线提拔代理,指挥全靠经验硬撑,没有章法。
营团级参谋,更是几乎空白。”
陈远山没有回头,只是肩膀的线条,似乎又僵硬了几分。
他早就知道,整编授番,只是搭起了骨架。
血肉,尤其是作为神经和关节的基层军官,是这支部队最致命的短板。
没有合格的排长、连长,再好的士兵也是一盘散沙;没有懂战术、能协同的营团参谋,再能打的部队也难逃被动挨打。
江阴的教训,南京前期的血战,无数弟兄的枉死,根源多在于此。
“唐司令到。”
门口卫兵的声音,打破了地下室的沉寂。
陈远山缓缓转身,脸上那些属于深夜独处时的凝重和疲惫瞬间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一丝冷硬的平静。
他整了整军装领口——那里依旧空空,新的上将领章还没钉上,大步迎向门口。
唐生智这次没有带大队扈从,只带了两个贴身副官和卫戍司令部的一位作战参谋。
他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呢子军装,披着将校呢大衣,只是脸上少了昨日分发补给时那种矜持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的凝重。
显然,前线的压力,也透过层层报告,传递到了这位卫戍司令的案头。
“陈兄,军情紧急,我就不绕弯子了。”
唐生智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了点几处被蓝色箭头重点标注的方向,“栖霞山、汤山、淳化镇……鬼子的小股部队活动越来越频繁,侦察机几乎不间断。
大战,就在眼前。
武汉方面,对南京固守,催得很紧。”
他转过身,看着陈远山,目光里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这边,整编刚毕,士气可用。
但实情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兵员,可以强征壮丁。
枪炮,我可以再去争,再去要。
可这带兵打仗的军官,尤其是能在一线顶住的连排长,不是地里种的庄稼,说有就有的。
你报上来的军官缺口,我看过了,触目惊心。”
陈远山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唐生智说的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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