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空袭惊魂十日淬火
四月二日,天刚蒙蒙亮,金陵大学东侧那片被临时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已经腾起了经久不散的尘土。
与十天前相比,这里不再是混乱、嘈杂、充斥着无措哭喊和愤怒口号的难民聚集地,而像一座沉默而高效的熔炉,正以最粗暴的方式,将两千块形态各异的生铁,反复锻打、淬火、成形。
“杀!”
“突刺!
刺!”
“防左!
刺!”
吼声震天,却整齐了许多,带着一种被压抑后的嘶哑和凶狠。
两千士兵,分成了数个方块,在各自连排长的厉声呵斥下,重复着枯燥到极致的动作。
刺杀训练,他们端着上了沉重木制假刺刀的中正式步枪(真刺刀金贵,训练时舍不得用),弓步,拧腰,嘶吼着将“刺刀”
狠狠捅向前方虚无的“敌人”
。
动作远谈不上标准漂亮,许多人下盘不稳,突刺无力,但在老兵骨干毫不留情地纠正(通常是脚踹、枪托杵,或者直接一鞭子抽在腿上)下,他们至少记住了要将全身的力气和恨意,凝聚在那一下笨拙的突刺之中。
匍匐前进的队伍,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布满碎石和冻土的地面上艰难蠕动。
尘土呛进口鼻,尖锐的石子划破手肘和膝盖,单薄的军裤很快磨出破洞,渗出血迹。
没人敢停,因为只要速度稍慢,紧随其后的班长就会一脚踹在屁股上,或者用削尖了的木棍,狠狠戳向撅起的臀部。
“快!
快!
你他娘的是在蛄蛹吗?鬼子机枪扫过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构筑野战工事的区域,铁锹和镐头与冻土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
声。
士兵们挥汗如雨,按照要求,挖掘着散兵坑、交通壕。
深度不够,宽度不够,都会被厉声喝骂,甚至被罚重新挖掘。
一个学生兵模样的年轻人,手上已经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磨破,血水混着泥土,粘在锹把上,每一次用力都钻心地疼。
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停下,更不敢哭出声。
前几天,一个因为手上起泡而哭泣的新兵,被连长当众抽了十鞭子,然后罚去背负五十斤的沙包绕场跑圈,直到昏死过去。
没人想再经历那种惩罚,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更是尊严被彻底踩进泥里的羞耻。
王栓柱站在训练场边缘一段残破的矮墙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双手抱胸,目光冰冷地扫视着整个训练场。
十天,仅仅十天,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窝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晕,胡子像杂草一样在下巴和脸颊蔓延。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骇人,像两簇在寒风中摇曳的鬼火,冷静、锐利,不带丝毫感情地审视着场中每一个人的表现。
他很少说话。
大部分时候,他只是沉默地看着。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背上,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拼尽全力。
他身边站着几个同样面色冷硬、眼神凶狠的汉子,都是他从江阴带出来的老兵,或者在这次新兵中发现的狠角色,现在是他手下的连长、排长。
他们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手中抽打这些“生铁”
的鞭子。
“废物!
胳膊是面做的吗?枪端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