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恨绵绵(第3页)
他脸上不是颜色,单嬷嬷有些怵,诺诺道,“娘子说要睡阵子,不许人在跟前”
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前所未有的慌乱。
急急撩了毡子进去,药碗往桌上一搁就往里间去。
转过围屏看,胡床上空空如也,他脑子里轰然一记炸雷,心简直被抻得四分五裂。
跟进来的仆妇都变了脸色,一忽儿辰光人怎么不见了当下乱作一团,真要出了事可了不得,她们的小命也保不住
哪里哪里他慌不择路四下打探,那地罩镂空雕花的上部赫然摇曳着一双脚,他简直坠进了无底的深渊里。
猛地打起幔子进去,她高高悬在那里,血顺着小腿的的肌理淌下来,滴滴答答簇成了一滩。
四肢无力的低垂着,面上早已失了人色。
是噩梦么为什么还不醒他肝胆俱裂,上去托她两条腿,她那么轻,轻得像片羽毛。
他往上一推,她便耷拉着跌下来。
他把她接进怀里,嚎啕起来,“布暖、布暖,你要我的命么”
见素听了消息从门外奔进来,高声道,“放下来,叫她接地气抬高脖子,快渡气、渡气呀”
他就地跪着一口一口给她送气,如果可以,恨不得把他的命续给她。
他情愿这刻躺在地上的人是他,活着要遭受这样的罪,他已经招架不住。
接连的打击叫他痛不欲生,短短两天而已,他尝够了人世间所有苦。
他连哭都哭不出来,眼泪干了,再要流,只有血。
他后悔不迭,早知如此,何必在意其他人的荣华富贵。
他恨自己不决断,只想不动声色全身而退,白白耗尽了她的耐心,逼得她自尽于此。
见素一头催促着,一头去摸她颈骨,还好无虞。
身上也是热的,时候应当不长,一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抽了银针来扎她虎口和脚底,只要没把最后一口气吐出来,剧痛之下总会有知觉的。
再扣她手腕,果真慢慢有了轻微的搏动。
他兴奋不已,“有救了”
容与撑在一旁喘息,累透了,也伤心透了。
魂灵杳杳悬在头顶上,一拍就会涣散。
嗓子发痒直吊起咳嗽,咳着咳着品出了腥甜的味道,拿手去捂嘴,指缝里渗出血来。
突然晕眩,幸亏有韩肃在后面扶住了,他才不至跌倒。
见素骇然,忙撂下布暖来看他,他摆了摆手,“我不碍的,你快救她。”
“单救她,不顾你的死活么”
见素横竖是个不逊的人,才不听他的指派。
当即一手搭了一个,左手数布暖脉息,右手去诊断容与。
说起来可怜,情字这样熬人好好的上将军,沙场上浴血奋战都没掉链子,眼下栽在个女人手上。
为她损了心脉,伤了大元气。
男人家,吐血是好玩的吗他咂来不是滋味,得是遭受了多大的重创,才到会痛绝到这地步他不敢掉以轻心,十二分谨慎的切那腕间寸口,边道,“这里的事我来料理,你去榻上躺着,我打发人煎药来你吃。”
他哪里能撂得下手自己是武将,流点血算不上什么。
要紧的是她,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条命吃再多药也救不回来了。
他趴在地上摇她,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一遍遍唤她,“暖儿你听得见么快醒醒你不是要出塞么你醒了咱们立刻就走,你快起来呀”
见素叹了口气,眼前这人也是大麻烦。
窒息是一重、失血是一重,只怕还有和沈大将军一样的心病,能不能醒,这会子还真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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