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活啊(第5页)
平州县的老屋里没有电。
还没有修好老化的电路,姬子卿点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跃,将他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黄泥墙壁上。
空气中弥漫着新木料、泥土和淡淡的煤油味道。
白天采购的粗陶碗、竹筷、生铁锅、油盐酱醋都归置在简陋的土灶旁。
他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竹椅上,就着昏黄的灯火,慢慢地、笨拙地用新买的柴刀削着一截木棍,想做个挂锅的钩子。
动作不快,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屋外是深邃无边的山野夜色,虫鸣如织,山风拂过桃树,枝叶沙沙作响,像一首古老而宁静的摇篮曲。
然而,躺在那张铺着新稻草和粗布床单的硬板床上,姬子卿却睁着眼,望着头顶被煤油灯映照得影影绰绰的房梁和新铺的瓦片缝隙里漏下的几缕微弱的星光。
失眠了。
离开柳如烟后,第一次失眠。
身体疲惫得像散了架,手臂的酸胀感还在提醒着白天的劳作。
可思绪却异常清晰,不受控制地翻涌。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那个醉酒后抓着他衣角呢喃“阿山”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回到家却会蜷在沙发里疲惫睡去的女人…
那个胃痛时他默默递上温水,那个难得展露笑容时会拉着他去庆祝(虽然结局往往是发呆)的女人…
那本签下“姬子卿”
心口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反复刺穿着。
一种深沉的、混杂着不甘、酸楚、失落和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眷恋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以为自己早已斩断,早已释然。
可这乡野的宁静,这独处的深夜,却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见了他心底那道尚未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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