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守孝与耽搁
积雪消融,河水破冰,地里的麦苗悄悄返青,日子到底是一天天往前挪了。
人没了,那剜心似的疼,也随着灶膛里日复一日的烟火气,渐渐被熬煮得沉在了心底,化作眉宇间一抹难以消散的阴郁,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孝衣。
陈家堂屋里,陈老栓去后的空落感依旧盘桓不去。
王桂花坐在门槛边的小凳上,就着天光纳着年前没纳完的鞋底,针脚却不如往日齐整,时不时就走神。
针尖扎在顶针上,发出沉闷的“笃”
声。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一旁搓麻绳的秀兰。
女儿过了年,就算十四了。
身条长高了些,眉眼也长开了些,正是该开始相看人家、好好挑拣的年纪。
可这一守孝,就是整整二十七个月,出孝的时候,都快十七了!
十七岁的姑娘,在乡下,那可真就是别人嘴里“挑剩下的”
老姑娘了。
一想到这个,王桂花心里就跟堵了团湿棉花似的,憋屈得难受,连呼吸都觉得不顺畅。
她放下针线,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正在堂屋角落里安静搓麻绳的陈秀兰闻声抬起头,见母亲愁容满面,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拿起桌上的粗陶壶,倒了碗温水,走到王桂花身边,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柳絮:“娘,喝口水,歇会儿吧。
您别总为我的事发愁。”
王桂花接过碗,却没喝,只是摩挲着碗边粗糙的陶胚,眼圈有点发红:“能不愁吗?你这孝期一守就是三年,好人家谁愿意等那么久?到时候……到时候可咋办?”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外人听去,“你李婶子前几日还悄悄问我,说她娘家村有户姓刘的,家里有十几亩好地,儿子也老实,本来想打听打听你,可一听要守孝,话头就转了……娘这心里,难受啊。”
陈秀兰蹲下身,把手轻轻搭在母亲膝盖上,仰着脸,目光清亮而平静:“娘,我真的不急。
能在爹娘身边多待几年,是福气。
家里现在事儿多,石蛋还小,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正好能多帮衬您和爹。”
陈秀兰顿了顿又补充道:“嫁人的事,等出了孝再说,就跟姐姐似的,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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