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大明新军 二
晨雾像一层被冻硬的纱,覆在泉州空荡的街巷上。
阳光稀薄,照下来却带不走半点温度,反而把地上的霜花映得更冷更白。
街角,一具灰白的躯体蜷缩着,像被丢弃的旧麻袋,衣角冻成铁硬的薄片。
风掠过,布片发出细微的裂响,仿佛连亡者也在发抖。
路人的脚步拖沓,鞋底踏在冰渣上发出脆裂声。
他们低着头,目光与地上的霜一样冷硬——多看一眼,不过是提醒自己下一具或许就是自己的倒影。
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叹息,仿佛那些蜷缩的影子只是街面的一部分,与碎瓦、枯叶无异。
吱呀一声,一辆木车从巷口被推出来。
车轮碾过冻土,留下两道深深的沟痕,像两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推车的人脊背佝偻,双手被寒风割得通红,指节裂口处渗出的血丝一瞬就被霜封住。
他身后,几个瘦小的身影像影子一样贴着车辕,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对最后一丝温暖的渴望。
他们扑向车上的躯体,动作熟练得近乎残酷。
冻僵的手指扯开衣襟,撕下布条,布条断裂的声音像鞭子抽在空气里。
那些布料还带着亡者的体温,却在寒风里瞬间变得冰冷。
孩子们把布片塞进自己单薄的衣襟,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却没有一个人哭。
哭是浪费力气,而他们连哭的力气都要留着抵御今晚的风。
推车的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呵斥。
他只是抬起粗糙的手,轻轻按了按一个孩子的头顶,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孩子的头发硬得像枯草,却在那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老人继续推车,木轮碾过冰渣,发出细碎的、近乎温柔的声响,仿佛在为身后那些即将冻硬的名字送行。
阳光依旧冷,街道依旧空。
木车渐渐远去,留下两道深深浅浅的辙痕,像两道刻在冻土上的省略号——省略了叹息,省略了眼泪,只剩下活下去的执念,在寒风里无声地燃烧。
北风卷着碎雪,在泉州城狭窄的街巷里横冲直撞。
熊文灿披着狐腋大氅,却挡不住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靴底踏过青石板,发出干涩的回响,像有人在他心口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手里攥着几封烫手的公文,纸边已被捏得发皱。
那些字句像刀,一句句剜进他的喉咙——
“叛军饥寒交迫,正是剿灭良机。”
“机不可失,望总督即刻出兵。”
“迟恐生变,社稷为重。”
他停下脚步,仰头望天。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随时会坠下来的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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