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后装线膛枪
工坊,与其说是一处制造之所,不如说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圣殿。
空气中,旧世界的残响尚未散尽——那属于茜草与靛蓝的、微酸而甜腻的陈年气息,如同幽魂般顽固地浸润在潮湿的石墙缝隙里,诉说着一个已经逝去的手工时代。
然而,新世界的先声已然奏响,并且愈发高亢。
新伐枣木那干燥而辛辣的清香,石灰粉尘的干燥,以及一种属于金属与玻璃的、冰冷而纯粹的秩序感,交织成一股全新的、充满了矛盾与活力的气息。
高高的天井投下一道道天光,如同自天穹垂落的圣光之柱,将无数在光柱中飞舞的尘埃照亮。
它们不再是污垢,它们像是构成新世界的、无序而活跃的精灵,正等待着神谕,凝聚成形。
这里,是商砚辞的实验室。
是他的衍化圣所,是他用以撬动整个时代的支点。
此刻,圣殿的核心,正进行着一场近乎于神圣的、充满了数学美感的仪式。
那是一台由商砚辞亲手设计、融合了水力驱动与精密机械的原始拉床,其唯一的使命,便是在一根由高炉法炼出的、近乎完美的钢管内壁,刻下创世的螺旋——膛线。
这并非简单的雕刻,这是一场秩序对混沌的征服。
十六世纪便已发明的单点钩切法,在此刻,被商砚辞以一种超越时代的方式,赋予了全新的生命
。
水轮在工坊之外的暗渠中,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心跳。
这源于自然的磅礴之力,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齿轮与皮带传动,最终化作了拉床上那根细长拉杆的、缓慢而又无可阻挡的匀速运动。
拉杆的顶端,固定着一枚小小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钩状削刀。
那是由最坚硬的高碳钢锻造、经过上千次手工打磨而成的“神之指尖”
,其锋利程度,足以在钢铁的“皮肤”
上,留下永恒的印记。
商砚辞亲自站在机床前,他的神情,专注得如同正在进行一场最精细的外科手术。
他没有去看那转动的齿轮,也没有去听那水轮的轰鸣。
他的整个世界,都已缩小到了那根即将脱胎换骨的枪管,和那枚正在其内壁进行着一场孤独远征的削刀。
他能听到那声音——一种高亢的、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灵魂在被撕裂时发出的尖锐悲鸣。
每一次拉动,那钩状的削刀便会从枪管内壁刮下薄如蝉翼、却又闪烁着妖异蓝紫色光芒的金属屑。
那不是切削,那是创造。
是在用绝对的理性,为一块混沌的顽铁,重塑筋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幅更为宏大的图景。
他知道,手中这根正在被赋予“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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