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倚势凌人(第2页)
“正统十年。”
这个年号,像一个幽灵,在他脑海中盘旋。
“朱祁镇。”
那个愚蠢的、即将把大明王朝拖入深渊的皇帝的名字。
“王振。”
那个权倾朝野、最终将断送数十万大军性命的权阉的名字。
一幅幅宏大的、属于历史的画卷,在他眼前疯狂地闪现。
他“看”
到了四年之后,一支号称五十万的京营精锐,是如何在那个名叫“土木堡”
的地方,被瓦剌的铁骑冲得七零八落,全军覆没。
他“看”
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是如何狼狈地沦为阶下之囚。
他甚至“看”
到了那个名叫于谦的文臣,是如何在北京城下力挽狂狂澜,拯救了这个濒临崩溃的帝国。
史称,“土木堡之变”
。
这是铭刻在史书上的、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疤。
一个王朝由盛转衰的清晰拐点。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这庞大的、足以改变国运的、如同上帝视角般的全知信息,此刻就塞在他的脑子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神经。
一种荒谬到极致的、君临天下的全知感,与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彻头彻尾的无力感,在他体内形成了剧烈的风暴,几乎要将他的精神撕成碎片。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跪在地上、仍在默默捡拾谷粒的父亲。
他知道一个皇帝即将成为俘虏,但他却无法阻止自己的父亲,像一条狗一样,在泥地里寻找被施舍后又被践踏的食物。
他知道一个帝国将在四年后踉跄跌倒,但他却不知道,他和他的家人,该如何熬过未来三个月,这个注定严酷而漫长的寒冬。
他知道一个叫于谦的英雄将如何拯救一个民族的命运,但他却不知道,明天早晨,那碗稀薄得可以照见人影的米汤里,是否还能有几粒小米
。
一股苦涩到发狂的、歇斯底里的笑意,从他的胸腔里涌了上来。
他是一个先知。
一个可笑的、无用的、自身难保的先知。
他能洞察历史长河的流向,却无法捧起一把被踢翻在泥地里的粟米。
宏大的历史叙事,在这一刻,被一粒沾满污秽的米,彻底击碎。
那种穿越而来、自以为掌握着终极密码的虚幻优越感,在刘书吏那个轻蔑的眼神和那口黏稠的浓痰面前,被剥得一丝不挂,暴露出其最可悲的本质——无用。
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一场无声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
改变历史?拯救大明?别开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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