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工业十三年(第2页)
四根高达百米的红砖烟囱,如同四根定海神针,日夜不休地向着灰白色的苍穹喷吐着滚滚黑烟。
那烟雾并非污垢,在景国人的眼中,那是工业的呼吸,是强盛的图腾,是驱散了这片古老土地上徘徊千年的饿鬼与愚昧的“神之吐息”
。
雪花纷扬落下,却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化作了黑色的泥水。
一列通体漆黑、宛如钢铁巨龙般的蒸汽列车,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轰鸣着冲破了晨雾。
巨大的动轮连杆在蒸汽的推动下,进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机械往复运动,活塞的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大地的战栗。
车头前方,硕大的黄铜车灯刺破黑暗,如同巨兽独眼,而在那车头之上,镶嵌着一枚金色的徽章——齿轮簇拥下的稻穗与长剑。
这是“景国号”
特快专列。
它不再属于哪位皇帝,它属于那个站在权力与技术巅峰的男人。
车厢内,温暖如春。
商砚辞并没有坐在那张铺着波斯天鹅绒的办公椅上。
他站在防弹玻璃窗前,凝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
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
岁月这把刻刀,即便对他这位“穿越者”
也未曾留情。
三十岁的商砚辞,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深海般不可测度的沉稳与威严。
他的鬓角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霜色,那是无数个不眠之夜与数不清的数据报表留下的代价。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如同十年前在南澳岛上点燃高炉时那样,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理性的黑色火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剪裁考究的中山装——这是他亲自定版的新式“国服”
,去掉了繁琐的宽袍大袖,只保留了东方的立领与西方的利落。
他的胸前,只别着一枚小小的、朴素的“工业奠基勋章”
。
“父亲,那是‘安培’定律的应用吗?”
一个稚嫩却透着早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商砚辞回过头。
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
男孩有着和方琅琊如出一辙的清冷眉眼,却又继承了商砚辞那股子刨根问底的执拗。
他手里并没有拿着《三字经》或《千字文》,而是捧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印着线圈插图的《初级电磁学导论》。
这是商启。
景国的“长子”
。
一个生在蒸汽机轰鸣声中,喝着巴氏杀菌牛奶,还没学会写八股文就已经先学会了微积分公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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