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庵风骨(第2页)
你可知,‘妖言惑众’四个字,怎么写?”
这是最后的试探,也是最后的警告。
方敬堂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悲壮。
他向前倾过身,将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程度,一字一顿,如同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尽数押在了这赌桌之上。
“李管家,我方敬堂,一介商贾,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但我知道,于谦于大人,是这大明朝最后的脊梁。
我今日所献之物,若能入于大人之眼,则大明尚有可为;若连于大人这等国之柱石,都视之为无物,那我方敬堂,连同这偌大的方家,便与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一同葬身于这漫天风雪之中,又有何妨?”
这番话,已不再是谈判。
这是一份投名状,一份用整个家族的命运写就的、血淋淋的投名状。
它直接绕过了所有的利益算计,狠狠地敲在了于谦那“为国为民”
的软肋之上。
李管家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方敬堂,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许久,他缓缓地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方敬堂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茶楼,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方敬堂独自坐在那里,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苦茶,一饮而尽。
他知道,他赌赢了。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骡车,在京城那如同毛细血管般纵横交错的巷陌间,辗转穿行。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
声,仿佛在咀嚼着这座城市的静谧。
方敬堂坐在车内,随着车身的颠簸而微微晃动。
他闭着眼,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弈,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骡车渐渐驶离了喧嚣的西市,进入了一片更为幽静的区域。
这里的坊墙更高,巷道更深,连风声都似乎变得低沉了许多。
最终,骡车在一处极其僻静的陋巷尽头,缓缓停下。
方敬堂下了车,一股混合着寒意与某种凛然之气的独特氛围,便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座小小的院落。
没有高门大户的石狮,没有彰显身份的华表,只有一扇因岁月侵蚀而斑驳陆离的木门,连朱漆都未曾刷过,露出了木料本身苍白而坚韧的纹理。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同样朴素的木匾,上面是两个笔力瘦硬如铁的篆字——“节庵”
。
节,是气节。
庵,是陋室。
这便是当朝二品兵部侍郎、在河南山西两地巡抚近二十年、被百姓誉为“于龙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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