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争论(第2页)
他没有提“来自他方”
那句最关键的话,他知道,那对他的父母来说,太过匪夷所思,无法理解。
他选择了一种他们能够听懂的方式来解释。
“这是我们家……唯一的机会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恐惧。
“你疯了!”
父亲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被惊吓到的颤抖,“京城?你知道京城有多远吗?路上有多少土匪流寇?你一个半大的孩子,还没走到一半,就得被野狗吃了!”
母亲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一把抓住初三的手,那双干枯的手冰冷而颤抖:“儿啊,你可不能去啊!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子脚下,是吃人的地方!
我们这种泥腿子,去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忘了刘书吏了吗?官府的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啊!”
他们的话,像一把把钝刀,句句都戳在现实最痛的地方。
他们说的都对。
从一个乡下佃农的角度来看,初三的想法,无异于飞蛾扑火,是纯粹的自杀行为。
“留在家里,就不是自杀了吗?”
初三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挣开母亲的手,站了起来。
油灯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让他的眼神显得异常明亮,也异常决绝。
“爹,娘,你们看着我。”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刘书吏可以踢翻我们的粮食,明天,他就能要了我们的命。
这个冬天,我们靠什么活下去?靠墙角那点发了霉的小米吗?靠去挖那些早就被挖光了的草根树皮吗?”
他的目光扫过父母那张被岁月和苦难刻满了皱纹的脸,扫过这个四面漏风、连遮风避雨都勉强做到的“家”
。
“留在这里,我们是百分之百的死路一条。
只不过是慢慢地、痛苦地、像牲口一样地饿死。
这是注定的。”
“但是去京城,是一条活路。
可能……可能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可能我会被骗,会被抓,会死在半路上。
但万分之一,它不是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农家少年的、斩钉截铁的逻辑力量。
“留在这里是零。
去,就不是零。
我们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了,为什么不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父亲被他这番话震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初三说的,是血淋淋的、无法回避的真相。
他们那套“安分守己”
、“逆来顺受”
的生存哲学,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已经彻底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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