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穿越(第4页)
他仿佛看到了它最初的模样,从肇庆的岩石中开采出来,在工匠的铁砧上被反复锻打、雕琢。
意识如潮水般退去,书斋的宁静瞬间被滚滚热浪和震耳欲聋的声响取代。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彻底模糊,他不再是那个身处书斋的学子,而是那个在炉火前挥汗如雨的少年。
眼前的景象,是记忆深处那间破旧而生机勃勃的铁匠铺。
没有优雅的家具,没有清供的摆件,只有最原始、最粗犷的劳作。
中央是一座用煤炭或木炭做燃料的锅炉,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炉壁,发出呼呼的低吼
。
炉边,一个巨大的鼓风机,由老旧的木材制成,每一次拉动,都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
。
他仿佛能感觉到那风箱的沉重,那每一次推拉时手臂肌肉的酸痛
。
那不是他身体的记忆,却是这具身体刻骨铭心的本能。
铁砧,是这间铺子的灵魂。
它黝黑、沉重,表面布满了岁月和千锤百炼留下的凹坑
。
铁料在炉火中被烧至通红,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父亲,一个沉默而强壮的男人,用长长的铁钳将那块火红的铁料夹出,放置在铁砧之上
。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那巨大的钢锤落下,火星四溅,宛如一场小型的“打铁花”
盛会
。
那火花不是烟花,而是工匠的汗水与心血,是粗粝生活中的一点点艺术
。
他能感觉到那股巨大的力量通过手臂震动全身,他曾以为那是单纯的苦力,如今才明白,那是一种与物质直接对话的纯粹力量。
没有之乎者也,没有道德文章,只有最直接的、最本源的创造。
一锤落下,铁料扭曲变形;再一锤,纹路渐显。
那是一场人与火、铁的较量,也是一场人与技艺、时间的搏斗。
他看着父亲那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每一道裂痕都讲述着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辛劳、坚韧和沉默付出的故事
。
父亲从未教过他如何写锦绣文章,却用行动教会了他何谓“成器”
。
父亲的梦想,并非只是让他挣脱匠籍的卑微,而是希望他能用另一种方式“成器”
,用笔墨去影响世界,去获得他们世代都无法企及的社会地位
。
这种深沉的父爱,在嘈杂的炉火声中显得如此厚重。
然而,作为一名现代人,他深知历史的轨迹。
这副身体所处的年份,是正统十年。
一个不祥的年号。
他的意识如同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能够洞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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