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秋夜星问
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奴市河谷,三人一狐沉默地向东而行。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绝望的铁锈与泪水的咸涩气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连沿途的山色也似乎黯淡了几分。
宁休(时年二十二岁)面色沉郁,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无力与愤懑。
他自幼诵读圣贤书,胸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之志,虽知世间有黑暗,却从未如此近距离、赤裸裸地直面这般将人视为牲口的、系统性的残酷。
儒家“仁者爱人”
的信念与眼前血淋淋的现实发生了剧烈的碰撞,让他心绪难平。
婉娘(时年六岁)依旧紧紧抓着夏衍的衣角,小脸苍白,方才的所见所闻显然给这幼小的心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阴影。
雪焰也变得异常安静,不再四处张望,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碧眼中时常闪过警惕的光芒。
唯有夏衍(时年八岁),沉默的外表下,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奴市中那汇聚成海的绝望与痛苦,如同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击着他初凝的禅心。
他的愿力本能地想要抚平这一切,却深感自身渺小,如萤火欲照亮无边黑夜。
那种见众生苦而无力普渡的深切悲悯与淡淡焦灼,在他心湖中荡漾、沉淀。
一路无话。
直至日头西斜,暮色四合,他们于一处背风的山坳寻了个干燥洞穴歇脚。
宁休生起一小堆篝火,橘色的火焰驱散了秋夜的寒凉,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他取出干粮分食,自己却毫无胃口,只是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宁先生,”
夏衍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书上说的‘仁政’,为什么…管不到那里?”
他目光清澈,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意指那奴市。
宁休被这直接的问题问得一怔,苦笑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小友…圣贤之道,乃人心所向,然推行于世,需赖礼法制度,需有贤明君主治世,需教化普及…非一蹴而就。
如这百国之界,律法崩坏,强弱相凌,王道不彰,故…故有此人间惨剧。”
他试图用儒家的框架来解释,语气却带着自己也难以说服的虚弱。
“制度…君王…教化…”
夏衍重复着这几个词,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这些东西,好像离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很远很远。
他们等得到吗?”
宁休再次语塞。
是啊,远水难救近火。
那些深陷囹圄之人,如何等得及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王道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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