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4章(第2页)
不过所谓‘小’,只是相对于南方的‘大’来说的,事实上除了四书五经这样的教科书,它已经超过任何一种出版物的普及程度了。
尤其是士大夫云集的北京城中,足有五种报纸在发行。
南石斋印社发发行的‘时事报’,是五种报纸中发行量最小的,但对于士大夫的影响力却是最大的,因为它刊载的是各种时事评论和政论,有‘小邸报’之称。
却由于其非官方的立场,而更加辛辣火爆。
尔瞻和梦白,正是一对写政论的高手,他们的文章在小邸报上发表,思想激进又不乏深刻,深得年轻官员的拥戴,这才年纪轻轻,就俨然成了新锐派的代表。
现在两人散给众人看的报纸上,便有那‘尔瞻兄’邹元标,所作的文章《论‘乞恩守制疏’》,一看就是针对张居正来的。
只见他辛辣的讽刺道:“居正父子异地分暌,音容不接者十有九年。
一旦长弃数千里外,正常人都会匍匐星奔,凭棺一恸。
然而居正的奏疏中,却言语含糊,不舍官位之意昭然若揭,还振振有词的自称‘非常人’。
这种对于自己的亲人,生时不照顾,死时不奔丧的家伙,果然是不在三纲、灭绝五常的非常人!”
他还讽刺道,幸亏张居正只是丁忧,尚可挽留;要是不幸因公捐躯,陛下之学将终不成、志将终不定耶?其实,居正一人不足惜,关键是后世若有揽权恋位者,必将引居正故事,甚至窥窃神器,那遗祸可就深远了,一言不可以尽!
第八八七章夺情风波(中)
看了邹元标的文章,众人纷纷击节叫好。
好的杂文就是这样,可以替人们表达出,心中不知如何形容的愤怒,让人看后只觉酣畅淋漓、血脉贲张,认为他说得实在太对了。
这时候,各色菜肴果蔬流水价的送了上来。
万历改元以来,官员的薪俸连年大涨,逢年过节还有丰厚的赏赐,一名七品官拿到手的,比六年前的三品官还多,再也不是当年的穷京官了。
所以参加聚会的,虽然都是初入仕途的年轻人,但摆上来的酒席却一点不含糊。
只见大盘大碗珍馐满席,什么山珍海味,全羊甲鱼应有尽有,腾腾地香气馋得人直咽口水。
这次的东道,是众人中最年长的刑部主事沈思孝,他亲执酒壶给邹元标斟满了一杯道:“这第一杯酒,咱们敬尔瞻兄,感谢他写了这篇好文章,一舒我等胸中块垒!”
大家轰然叫好,都一仰脖子干了。
“在下不过是抛砖引玉……”
邹元标这才谦虚道:“而且报纸上骂得再响,人家可以装作没看见的,该怎样还是怎样。”
“怎么,尔瞻你有情报?”
众位都望向他,邹元标在通政司观政,近水楼台先得月,朝廷的动向逃不过他的眼睛。
“今天下午,户部侍郎李幼滋,御史曾士楚和吏科给事中陈三谟慰留的题本,已送进了大内。”
邹元标低声道:“如果说,小张阁老的奏章,是皇上授命,不得不上,还有情可原,这几位可就纯属是闻风而动,急不可耐的捧臭脚了。”
听了这消息,众人切齿骂道:“这些士林败类,竞弃国家纲常伦理而不顾,争以谄谀为荣,真要把人活活气死!”
“被这种人气死,岂不是白费了大好的性命?”
沈思孝大摇其头道:“我们还得留着有用之身,为大明匡扶正道呢!
据说张阁老自嘉靖三十六年离开江陵,已整整十九年没有回过家,也没有见过父亲,作为人子,暌违之情如此之久,实难想象。
现在父亲亡故了,再也不能见他一面了,他要是还不回去临穴凭棺一恸的话,不仅显得朝廷太不人道,更是会让人以为,我大明的官员都是无父无母的禽兽!”
“不如我们一起去找元辅吧,”
有人道:“只要做通他的工作,张阁老就非走不可。”
“你这话不对,”
赵南星是上科榜眼,精明机智远超常人,摇头道:“若是换了别人,元辅自然但说无妨。
然而张阁老是次辅,圣眷又隐隐高于元辅。
元辅便不好表态了,会让人以为他是在借机除去对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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