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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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肆意的嬉笑声中,那浙江举子面色涨得通红,嗫喏着嘴唇道:“我怎能代表全浙。
浙江比我厉害的多了去了,即使我认输,也不能代表浙江不如福建。”
这属于强词夺理了,但他万万不敢松这个口,不然会被父老乡亲的吐沫星子淹了的。
“那谁能代表?”
那福建举子傲气道:“这屋里谁能答上来,尽管开口帮他这个忙?”
他那些同乡便起哄道:“怕谁也帮不了吧?”
一时间,满屋子闽南强调,真是得意极了。
就在这时,厅角突然响起一个浙江口音道:“这有何难……”
马上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大伙儿只见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白胖子,正一脸挑衅的望着那福建举子道:“我随随便便对一个。
你看如何?”
说着便清清嗓子,拿腔拿调道:“循徊徒彷徨,蒲苇芦草荒;愈念怨悲愁,江浊滚沧浪;遥迢远道返,客宵寒窗宿。
铁锁镇铜钟,伶仃佛侧倦!”
他这边念完了,那边也有人记录下来,大家一看,果然是完全符合要求的联边诗,而且通顺有意义——是说诗人心情低沉,漫无目的的出来散心,结果来到深秋的江边,看到满眼枯黄的芦苇,江水浑浊的滚滚而去,使他的心情更加低沉,只好往回走。
但在半路上天就黑了,只好在一家庙里投宿,夜里清冷,心中凄苦,只能伴佛而眠。
众人皆道好诗,一下子,不分南北东西中,除了福建士子外,都一个劲儿的叫好……大伙儿也是存心,早看不惯那福建举子的嚣张,想找人压倒他。
所以这白胖子一出生,风头便盖过了那福建举子。
只有他边上的年轻人暗暗偷笑,心说:‘言为心声,看来文长兄相思成灰,已经快要为那女人魔怔了,我得尽快帮他促成这事儿。
’
※※※※
那福建举子愣了一会儿,端详白胖子这一桌片刻,突然笑道:“原来是文名天下的文长先生,学生输得不冤!”
说着躬身施礼道:“学生福州末学郑堂,见过文长先生。”
一听这白胖子居然是徐渭,满屋子举人呼啦一声全站起来,登时把方才的意气之争抛在脑后。
参观当世大名人为重。
徐渭幼年成名,不到二十岁,便已经名扬全国了,与王世贞、李攀龙并称文坛领袖,有‘南徐北王中攀龙’的称谓,在读书人眼里,绝对是偶像级的人物。
“不好玩,不好玩。”
如果是被一群姑娘色迷迷的盯着,徐渭定然甘之若饴,可被这帮臭男人火辣辣的看着,他不禁浑身寒毛直竖,大摇其头道:“我是来吃饭的,你们当我不存在好了。”
他的愿望很快得以实现。
因为他的暴露,他所坐的一桌,自然成为了焦点,连带着边上幸灾乐祸的沈默,也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便有眼尖的举子认出了他,惊叫道:“天哪,竟然是恩师!”
很快引起了一连串的反响,有南直隶的、有浙江、有江西的、湖广的、甚至还有福建的。
在确定是沈默本人后,众人纷纷离席,呼啦啦跑过来一片,满脸慕孺的跪在沈默桌前道:“学生拜见恩师!”
还有很多易动情的,都是眼圈通红。
沈默这个尴尬呀,刚笑话了徐渭,这下自己也不能幸免了。
这都是因为他在苏州的五年里,花费巨资扩建苏州府学,为学生们联系各大书院,延请名师来苏州客座讲授,不仅不收取一分学费,还给生活困难的学生以补贴、给学业优秀的学生以奖励;他本人也亲力亲为,不论公务多忙,每月都有七八天的时间在书院中度过,或是讲学,或是解惑,或是为学生们处理生活上的困难;更难得的是,他还没有狭隘的地域观念,十分欢迎外地士子前来游学,并给予本地士子同样的待遇。
这样德才兼备、一视同仁的师长,自然深受士子们的敬重。
有理由相信,此刻士子们的表现,是真情的流露。
沈默起身相扶道:“都快快起来,别打扰人家饭馆的生意。”
学生们是听话的,闻言纷纷起身,但仍然围在他身边不愿离开。
“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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